何雨宸看着傻柱那副没出息的样子,有些好笑,但也没反对:“行,跟着吧。不过,买完车,剩下的钱还得算计着花,晚上请客,明天家里开火,都得用钱。你心里有点数,别看见什么都大呼小叫。”
“哎!明白!哥你放心!我保证不给你丢人!”傻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,瞬间觉得腰杆子都直了不少。有新自行车的大哥!这说出去,多提气!看以后谁还敢小瞧他们老何家!
何雨水也兴奋起来,紧紧抱着哥哥的胳膊,小脸上满是期待:“哥,买了自行车,能……能教我骑吗?我看街上好多女孩子都会骑!”
何雨宸低头看她,笑道:“你想学?那车架子可高,你够得着吗?”
“我……我可以学溜车!或者,哥你后面带着我!”何雨水急切地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行,等天气暖和点,哥教你。”何雨宸承诺道,随即话锋一转,带着点激励的意味,“不过,雨水,哥可是有条件的。你得好好学习,考上中学,最好是考上中专。等你考上中专那天,哥送你一份大礼。”
“什么大礼?”何雨水好奇地问。
“也给你买一辆自行车。”何雨宸微笑着说,“二六的,女式车,你骑着正合适。怎么样?”
何雨水瞬间呆住了,小嘴张成了O型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给她……也买一辆自行车?这……这简直像做梦一样!
“真……真的吗?哥!”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哥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何雨宸看着她,“所以,要加油。读书,是给你自己读的,是改变命运最踏实的路。别学你二哥,四肢发达,头脑简单,只能围着锅台转。”
一旁的傻柱无辜躺枪,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但此刻沉浸在“自家马上要有崭新永久牌自行车”的巨大喜悦中,这点小小的“侮辱”根本不算啥。
“我一定好好学!哥!我保证考上中专!”何雨水用力点头,小脸因为激动和寒冷,红得像苹果,她一把抱住何雨宸的胳膊,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可靠的支柱。
“好,哥等着。”何雨宸笑着,任由妹妹抱着。他抬头看了看前方隐约可见的、灯火相对明亮的百货大楼轮廓,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买的东西。
三人不再耽搁,加快脚步,改道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。傻柱一路上兴奋地絮絮叨叨,畅想着新车骑回院里,会引起怎样的轰动。
何雨水则紧紧跟着哥哥,心里充满了对那条布拉吉和新自行车的憧憬,还有大哥那句“考上中专就给你买自行车”的承诺带来的巨大动力。
百货大楼在这个时间点,虽然还没到关门的时候,但顾客已经稀少了许多。高大的苏式建筑里,灯光不算特别明亮,却足以照亮一排排玻璃柜台和后面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。
空气里混合着布匹的浆水味、糖果的甜香、暖水瓶的橡胶塞子味,还有一种属于“公家单位”特有的、略显严肃的气息。
何雨宸一手牵着何雨水,身后跟着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、东张西望、时不时发出“啧啧”声的傻柱,径直朝着卖自行车的柜台走去。
自行车柜台在靠近门口比较显眼的位置。锃亮的永久、凤凰、飞鸽自行车,被擦得能照出人影,一辆辆整齐地摆放在特制的架子上。
在头顶日光灯的照射下,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诱人的工业美感。这可是这个时代无数家庭梦寐以求的“三大件”之首!
柜台后面,坐着一位三十多岁、梳着齐耳短发、穿着蓝色列宁装、胸前别着毛主席像章的女售货员。她正低头打着毛线,听到脚步声,抬头看了一眼。
见是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、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,手里牵着个瘦小的小姑娘,后面还跟着个脸有点肿、穿着油渍麻花棉袄的憨大个,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立刻露出不耐烦,只是继续低头打毛线,语气平平地问:“看车?有票吗?”
这年头,买自行车光有钱不行,必须得有自行车票。没票,你看也是白看,售货员都懒得搭理你,免得浪费口水。
何雨宸没在意对方略显冷淡的态度。他从旧棉袄内里的暗兜里,掏出一个小皮夹,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对折好的、盖着红章的纸票,隔着柜台,推到售货员面前。
“有票。买永久,二八的。”他声音不高,很清晰。
女售货员打毛线的手停了下来。她放下毛线针,拿起那张票,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。票是真的,部队签发的安置专用自行车票,上面红章清晰。
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,那点冷淡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消融,取而代之的是热情洋溢的笑容,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。
能拿到这种安置票的退伍兵,一般都不是普通大头兵,多半是立过功的。而且,这年头军人地位高,值得尊敬。
“哎哟!同志,您稍等!永久二八车,有!刚到的货,可新了!”售货员大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笑容热情得能融化窗外的冰。
“我这就给您推出来看看!您这票可是好东西,能买最新款式的!”
她动作麻利地站起身,走到后面仓库门口,跟里面的人说了声,不一会儿,就推着一辆崭新的、漆黑锃亮的永久牌二八加重自行车走了出来。
车子每一处都闪着光,车把、轮圈、辐条、甚至链条,都干干净净,散发着新车特有的、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。车把上挂着崭新的车牌和一个小铃铛。
“您看看!这钢印,这漆水,这电镀!绝对是一等品!前天刚运到我们柜台的!”售货员大姐卖力地介绍着,用手绢小心地擦拭着本就已经光可鉴人的车座。
傻柱的眼睛早就直了,哈喇子差点流出来。他围着新车转来转去,想摸又不敢摸,嘴里不住地念叨:“我的乖乖……真新啊……这漆,能照见人影了!
这车圈,倍儿亮!这铃铛,声音肯定脆生!”
何雨水也仰着小脸,好奇又羡慕地看着这辆高大威武的自行车。在她眼里,这辆车简直像一匹威风凛凛的黑色骏马。
何雨宸上前,仔细检查了一下。车架焊接处平整,漆面无瑕疵,轮胎气足,转动车轮,轴承顺滑无声,刹车灵敏。他点点头:“就这辆了。多少钱?”
“一百六十八块五毛!外加一张自行车票!”售货员大姐报出价格,又补充道,“送一把锁,还有一个打气筒。”
一百六十八块五!这价格,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!傻柱听得直咂舌,但想到是崭新永久,又觉得值了。
何雨宸脸上没什么波动,似乎对这个价格早有预料。他又从那个旧皮夹里,数出十六张大团结(十元),又拿出一些零钱,凑够一百六十八块五,连同那张自行车票,一起递给售货员。
然后,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,摸出两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——就是之前给雨水的那种——放在柜台上,推给售货员,语气平和地说:“天冷,大姐辛苦,拿着甜甜嘴。”
售货员大姐一愣,看着那两颗虽然普通、但包装仔细的水果糖,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灿烂了。这年头,糖果也是稀罕物,尤其是这种“大白兔”级别的水果糖。
这位军人同志,不仅有钱有票,还挺会做人。
“哎哟,这怎么好意思!谢谢您了同志!”她喜笑颜开地收下糖,动作更加利索了,“您稍等,我给您开票,办手续!保证给您弄得妥妥当当!”
她开票,盖章,收钱收票,一气呵成。趁着开票的间隙,她还小声对何雨宸说:“同志,这辆车真是前天到的,一共就来了三辆,这辆是成色最好的。您运气真好!骑出去,保证有面儿!”
何雨水一直乖乖站在哥哥身边,这时忽然凑到柜台前,仰起小脸,对着正低头认真开票的售货员大姐,甜甜地说了一句:“姐姐,你长得真好看,笑起来更好看!我哥哥还没对象呢!”
“噗——”正在旁边痴迷摸车架的傻柱,差点一口口水呛着自己,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妹妹。这丫头,跟谁学的?
售货员大姐也是一愣,抬头看着何雨水那张虽然瘦削但很清秀、眼神清澈真挚的小脸,再看看旁边高大挺拔、虽然肤色黝黑但眉目硬朗、气质冷峻的何雨宸,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,随即“扑哧”一声乐了出来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哎哟!这小妹妹,嘴可真甜!真会说话!”她笑得合不拢嘴,顺手从自己柜台下面抓出一小把炒瓜子,塞到何雨水手里,“来,姐姐请你吃瓜子!可人疼的小丫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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