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轰动天下的石碣,究竟是谁埋进土里的?
梁山对外,只字不提。
宋江不说,吴用不说,公孙胜更不会说。
仿佛那石碑真的是土生土长,从一开始就静静躺在忠义堂后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重见天日。
可但凡用脑子想一想,就知道绝无可能。
刻碑、运碑、埋碑、再配合一场“偶然挖出”的戏码,环环相扣,缺一不可。
这不是一两个人能瞒住的事,必须有绝对可靠、绝对嘴严、甚至可以随时舍弃的人去执行。
这个人,不能是有名有姓的头领。
不能是李逵那种大嘴巴,不能是武松那种藏不住事的,更不能是林冲、鲁智深这种心里有一杆秤的。
一旦走漏半点风声,所谓“天命”,瞬间就会变成天下笑柄。
所以,执行这件事的人,必须满足三个条件:
第一,身手利落,做事干净;
第二,地位低微,无人关注;
第三,死了,也没人在意。
真相是——
埋石的那一夜,梁山泊上,死了三个人。
那一夜无月,风高浪急。
忠义堂后早已被清场,除了宋江、吴用、公孙胜三人,再无任何头领逗留。
几个黑影从后山小路摸来,一身短打,脸蒙黑布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他们不是天罡,不是地煞,甚至不在一百单八将之内。
他们是梁山最底层的小卒,是平日里扛木头、修营房、守水路的苦役,是死了,只会在花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的人。
为首的那个,人称老石。
原本是冀州城里的石匠,因得罪官府,家破人亡,被梁山救上山。一手雕石刻字的手艺,整个山寨无人能及。
石碑,是他躲在水泊孤岛之上,日夜凿刻。
文字,是吴用提前写好的暗样,一字一句,分毫不差。
刻成之日,老石双眼布满血丝,双手震得全是血泡。
他以为自己立了大功,能换一个安稳前程。
却不知,从他落下第一刀开始,结局就已经注定。
当夜,几人合力将沉重的石碑,抬到预定位置,挖坑、下葬、填土、夯实,再恢复成原本的地貌,不留半点痕迹。
整个过程,鸦雀无声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。
吴用站在暗处,轻声说了一句:
“委屈诸位,保守此秘,终身不得外泄。”
老石等人连忙跪地:“小人不敢!”
他们以为,这是承诺。
却不知道,这是催命符。
第二日天还未亮,有人在营房里发现三具冰冷的尸体。
死因简单:酒后斗殴,失手互杀,当场毙命。
梁山人多事杂,每天打打杀杀不算稀奇。
没人追问,没人怀疑,更没人把这三个无名小卒,和不久后出土的“天降石碣”联系在一起。
一口薄棺,随便埋在后山,连块墓碑都没有。
老石到死都不知道,自己刻的不是什么天书,而是锁住一百单八将的囚符。
那三个埋石之人,到死都以为,自己是在为梁山大业立功。
他们是棋子,也是一次性的弃子。
事成则死,是这场迷局里,最冰冷的规则。
而这一切,宋江看在眼里,一言不发。
吴用轻轻摇着羽扇,遮住了眼底的寒意。
公孙胜闭目养神,仿佛一切与他无关。
所谓天命,从来不是神佛所赐。
而是用一条条人命,垫出来的。
消息很快按计划传开:
工匠挖渠,意外掘出石碑,霞光冲天,碑文无人能识。
公孙胜登场,装模作样作法三日,自称“梦中得仙人指点”,当众“破译”碑文。
天罡三十六,地煞七十二,一字不差,一一对应山寨头领。
全场哗然,伏地叩拜。
连最桀骜不驯的好汉,此刻也心神震动,不敢有半分质疑。
你可以不服宋江,可以不满排名,可你敢不服天吗?
这一招,实在太狠。
狠就狠在,它用所有人都信的东西,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
可人群之中,依旧有人看出了不对。
林冲目光沉沉,盯着那块石碑。
他一眼就认出,石质是附近山场常见的石料,绝非什么上古神物。
碑面崭新,凿痕清晰,哪里有半分深埋地下千百年的痕迹?
可他什么也没说。
他吃过太多次亏。
从误入白虎堂开始,他就明白,有些真相,说出来,只会死得更快。
武松抱着双臂,冷眼旁观。
他见过伪造的文书,见过栽赃的现场,眼前这一套把戏,瞒得过普通人,瞒不过他这双见过血、见过恶的眼睛。
只是,他也选择了沉默。
鲁智深低吟一声佛号,转过头去。
李逵在一旁大呼小叫,只当真是天神下凡。
整个梁山,一片狂热。
而那只幕后黑手,就站在人群最中央,接受着所有人的跪拜。
吴用走到宋江身边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哥哥,大局已定。”
宋江微微点头,泪水再度滑落,声音悲怆而激昂:
“此乃上天庇佑,我梁山众兄弟,从此名正言顺!”
好一个名正言顺。
一句话,洗白了所有阴谋。
一句话,压下了所有异心。
一句话,把一场血淋淋的造假,变成了千古传诵的聚义。
可真相不会消失,只会隐藏。
那三个埋碑而死的小卒,那深夜里的泥土气息,那刻碑人未干的血迹,都成了梁山最深、最黑的秘密。
而这,仅仅是迷局的开始。
石碑定了排名,却定不住人心。
天命压得住场面,却压不住暗流。
晁盖那一箭的疑点,还悬在半空;
梁山内部的派系,早已暗潮汹涌;
朝廷的目光,也早已越过八百里水泊,冷冷落在这座山寨之上。
谁在利用石碣?
谁在利用宋江?
谁在利用这一百单八位好汉,布一盘更大、更毒、更致命的棋?
石碣的秘密,刚刚揭开一角。
而真正的操控者,还藏在阴影里,一言不发。
——第二章 完·
下一章 晁盖之死,那支毒箭的真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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