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最后一单阿远今天送了四十二单。四十二单里,有三十单是爬楼梯。
有八单是顾客找不到,打电话骂了他一顿。有三单是店家出餐慢,他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。
还有一单是暴雨天,他全身湿透送过去,顾客开门看了一眼,说“放门口吧”,门就关上了。
最后一单是个七楼,没电梯。他爬到六楼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顾客催单,说再不送到就差评。
他站在楼梯间喘气,看了一眼时间,还有三分钟。他继续爬。七楼到了,敲门,
开门的是个穿睡衣的男人。男人接过外卖,低头看了一眼,说:“汤洒了。”阿远低头看,
确实洒了一点。可能是刚才爬楼梯太急,袋子晃的。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门关上了。
他站在门口,话说到一半,咽回去了。下楼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系统提示:订单超时,
扣二十。顾客差评,扣五十。他站在楼底下,抬头看那扇七楼的窗户,什么都没说。
今天一共送了四十二单,扣完超时、扣完差评、扣完保险,到手九十三块。他蹲在路边,
抽了根烟。手机又响了,新订单。他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客户姓名:姮。地址:天上。
餐品:杨枝甘露,三分糖,少冰。备注:无。他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半天,以为是系统bug。
他点了确认,想着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。然后他骑上电动车,拐进了一条从来没见过的巷子。
巷子很深,很黑,骑了很久。久到他觉得不对,想掉头回去,但回头一看,
来的路已经不见了。他只能继续往前骑。不知道骑了多久,眼前突然亮了。是一座门。很大,
很高,门上面写着俩字:南天门。门口站着俩穿盔甲的,手里拿着长矛,正看着他。
阿远停下车,和他们对视。一个穿盔甲的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他的车筐,问:“送的什么?
”阿远看了一眼订单,说:“杨枝甘露,三分糖,少冰。
”穿盔甲的对另一个说:“又是给嫦娥的。”另一个叹了口气,摆摆手:“进去吧,
别走错路,太阴宫往西。”阿远愣在那里,没动。穿盔甲的看他不动,说:“怎么,
不想送了?”阿远说:“这是……天庭?”穿盔甲的笑了,说:“不然呢?
”阿远沉默了三秒,然后拧了一下车把,电动车往前蹿了一下。“等等。”穿盔甲的叫住他。
阿远回头。穿盔甲的看着他,说:“你是凡人?”阿远点头。穿盔甲的和另一个对视了一眼,
然后说:“进去小心点,最近上面气氛不太好。”“怎么了?”穿盔甲的张了张嘴,
又闭上了,只说:“你送完就知道了。”阿远骑着电动车,进了南天门。
天庭的路比人间难骑。不是路不平,是太亮了,到处都是云,他骑着电动车飘来飘去,
好几次差点翻车。路上碰见几个穿古装的,看见他都躲着走,跟见鬼似的。他骑了一会儿,
看见一个老头站在路边,手里拿着拂尘,正在发呆。阿远停下来,问:“大爷,
太阴宫往哪走?”老头转过头来,看了他半天,说:“你……送外卖的?”阿远说:“是。
”“凡人?”“是。”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往西边指了指,说:“一直骑,
看见一棵大树就到了。”阿远说谢谢,正要走,老头忽然叫住他。“小兄弟。”阿远回头。
老头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,说:“你……你送完太阴宫,能不能来月老司一趟?
”阿远愣了一下:“月老司?”老头点点头,说:“我是月老。”阿远看着他。
这个老头头发花白,眼袋比眼睛还大,身上的红袍皱巴巴的,
跟路边晒太阳的老大爷没什么区别。“您找我干嘛?”阿远问。月老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
最后只说: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阿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觉得天庭好像跟传说中不太一样。
他继续往西骑。骑了大概十分钟,看见一棵大树,大得离谱,树冠把半边天都遮住了。
树底下有座宫殿,门不大,牌子上写着“太阴宫”。门口蹲着一只兔子,白色的,挺大一只。
阿远停好车,拎着奶茶走过去。兔子没动,就看着他。阿远说:“你好,外卖。
”兔子眨了一下眼睛。阿远等了一会儿,说:“那个……姮女士的?”门开了。
里面站着一个女人,穿着白色的裙子,头发很长,长到腰下面。脸很白,白得有点不像真人。
她看着阿远,又看着他手里的奶茶,没说话。阿远把奶茶递过去,说:“杨枝甘露,三分糖,
少冰。”她接过去,低头看了看,然后抬头问他:“你是凡人?”阿远说:“是。
”她沉默了几秒,说:“谢谢你。”然后门关上了。阿远站在门口,和那只兔子对视。
兔子说:“她就这样。”阿远愣了一下:“你会说话?”兔子说:“会。
”“那你刚才怎么不说?”兔子说:“你没问。”阿远沉默了几秒,在台阶上坐下了。
兔子蹲在他旁边。“你叫什么?”阿远问。“玉兔。”“就玉兔?”“就玉兔。
”阿远点点头,又问:“刚才那个,是嫦娥?”“嗯。”“她怎么了?”玉兔看了他一眼,
说:“你指什么?”“就……”阿远比划了一下,“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。
”玉兔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来这儿一千多年了。没出去过。”阿远愣了一下。
“以前还有人来看看她。”玉兔说,“后来就没了。就我陪着她。”阿远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
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说:“那我走了。
”玉兔说:“你不是还要去月老司吗?”阿远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
”玉兔说:“那个老头最近天天在路边等人,谁都看见过。”阿远想了想,
问:“月老怎么了?”玉兔看着他,说:“你不知道?”“知道什么?”玉兔叹了口气,
说:“最近天庭搞了个什么‘效能提升计划’,每个神仙都要完成KPI。月老完不成,
快急疯了。”阿远愣住了。KPI?天庭?他站在太阴宫门口,看着那只一本正经的兔子,
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所有事,好像都挺离谱的。第二章 月老的红线阿远按照玉兔指的路,
骑了二十分钟,终于找到了月老司。说是司,其实就是个大院子,门口挂着一块匾,
上面写着三个字,龙飞凤舞的,阿远认了半天才认出来——月老司。
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。他推开门,往里看了一眼。院子里站着几十号人,不对,
几十号神仙。男女老少都有,穿得花花绿绿的,正围着一张桌子吵架。桌边坐着月老,
就是刚才路边那个老头,现在被围在中间,脸都白了。“月老,
我这个月的红线指标还差三百对,你让我怎么办?”“凭什么灶君那边可以申请延期,
我们不行?”“太白金星说了,再完不成要扣俸禄,我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!
”月老被吵得头都大了,双手捂着耳朵,嘴里念叨着:“别吵了别吵了,我想办法,
我想办法……”没人理他。阿远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有个女仙看见他,
愣了一下,问:“你谁啊?”院子里突然安静了,所有人都扭头看他。月老抬头,看见是他,
眼睛一下子亮了。“小兄弟!你可来了!”月老挤开人群,跑到他面前,
拉着他的手就不撒开,“快,快进来,我有事找你商量!”阿远被他拽进院子,
路过那群神仙的时候,听见有人在嘀咕:“凡人?”“怎么会有凡人?”“月老找他干嘛?
”月老把阿远拽进屋里,关上门,把外面的吵嚷声关在外面。屋里挺乱,到处堆着红线,
红的、粉的、深红的、浅红的,一堆一堆的,跟线头仓库似的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,
画的是人间,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。月老给他倒了杯茶,说:“坐,坐。”阿远坐下,
看着月老。这老头比刚才路边看见的时候更憔悴了,眼袋耷拉着,头发乱糟糟的,
红袍上还沾着线头。“您找我什么事?”阿远问。月老叹了口气,在他对面坐下,
说:“小兄弟,你在凡间是送外卖的?”阿远点头。“那你一定知道,
怎么把东西又快又好地送到人手里,对吧?”阿远想了想,说:“算是知道一点。
”月老一拍大腿:“太好了!那你说说,怎么才能让这些红线,
又快又好地牵到该牵的人手里?”阿远愣了一下,说:“您问我这个?”“对!
”月老眼睛亮亮的,“我现在被那个KPI逼得没办法了。太白金星定的指标,
红线数量要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二十。我算了算,每天得多牵八百对。我手底下就这几个人,
牵不过来啊!”阿远沉默了几秒,说:“您不是……有那个,就是……传说中的红线,
不是牵上就跑不掉的那种吗?”月老苦笑:“那是传说。现实哪有那么容易?
两个人要是有缘,红线一牵就成。要是没缘,我牵断了也没用。我得先找出有缘的人,
再给他们牵上。找人的工夫,比牵线的工夫还大。”阿远听明白了。这不就跟送外卖一样吗?
不是跑腿累,是找路累。他想了想,问:“您怎么找有缘人?”月老指了指墙上那幅地图,
说:“看这个。两个人如果缘分到了,他们对应的点就会亮。亮了我就去牵。”阿远站起来,
走到地图前仔细看。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,有的亮,有的暗。亮的也不多,稀稀拉拉的。
“这不挺清楚的吗?”阿远说,“亮了就去牵,没亮就不管。
”月老叹气:“问题是我不知道谁跟谁亮啊!地图上只有点,没有名字,没有人脸。
我每次看到两个点亮了,得先去找这两个点对应的是谁,住在哪,长什么样。
有时候找到人了,人家已经错过了。”阿远愣住了。他忽然想起自己送外卖的时候,
最怕的就是地址模糊、电话打不通、人找不到。“您这系统,该升级了。”他说。
月老苦笑:“我也想升级。但是没人会弄啊。天庭这些神仙,年纪最大的有几万岁,
最小的也几千岁。你让他们写个字都费劲,还升级系统?”阿远没说话。月老看着他,
忽然说:“小兄弟,你能不能帮帮我?”“我?”“对。”月老说,“你是凡人,懂得多。
你看我这情况,有没有什么办法?”阿远想了想,说:“我回去想想。
”月老连连点头:“好,好,你慢慢想。想出来了告诉我。我可以付钱。”阿远站起来,
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回头,问:“您说的那个太白金星,是谁?”月老脸色变了变,
说:“天庭管人事的。就是他定的这些KPI。”“他自己也背KPI吗?”“他?
”月老哼了一声,“他是定KPI的人,不用背。”阿远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那群神仙还没散,看见他出来,又都盯着他看。阿远从人群中穿过去,走到门口,
忽然听见有人叫他。“哎,那个凡人。”阿远回头,是刚才第一个发现他的女仙。
女仙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你帮月老想办法的时候,顺便也想想我们。”阿远愣了一下。
女仙说:“我们都是最基层的。指标完不成,扣钱的是我们。月老他也就是跟着挨骂,
我们是要饿肚子的。”旁边几个神仙也凑过来,七嘴八舌:“对,我们都三年没涨俸禄了。
”“我上个月才完的指标,这个月又涨了。”“听说财神那边要裁员,
不知道裁到我们这边没有。”阿远听着,忽然觉得很熟悉。这不就跟凡间一样吗?他点点头,
说:“我尽量。”出了月老司,他骑上电动车,不知道该往哪去。天色暗下来了,
但天庭的天色跟人间不一样,不会全黑,就是暗一点,泛着一种青灰色的光。他想回太阴宫,
又觉得不好空着手去。想来想去,还是先去凡间买杯奶茶。骑着骑着,
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他。“等一下!那个送外卖的!等一下!”阿远回头,
看见一个老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,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服,手里拿着一把斧头。
阿远停下车,等他追上来。老头跑到跟前,扶着膝盖喘了半天,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那个天天往太阴宫送外卖的?”阿远点头。老头说:“我叫吴刚。”阿远愣了一下。
吴刚?砍桂花树那个?吴刚说:“我有事想求你。”“什么事?”吴刚看了看四周,
压低声音说:“你能不能……帮我问问嫦娥,她最近怎么老笑?”阿远愣住了。“啊?
”吴刚说:“我砍了这么多年树,从来没见她笑过。最近你来了,她开始笑了。我想知道,
你在凡间给她带什么了?我也想带点。”阿远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砍了一千多年树的男人,站在他面前,眼巴巴地问:她为什么笑?阿远沉默了几秒,
说:“我就带了奶茶。”“奶茶?”“就是……甜的饮料。”吴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
然后说:“行,那我下次也带。”阿远看着他转身往回走,走几步又回头,
说:“别告诉她我问过。”阿远点头。吴刚走了。阿远骑着电动车,继续往南天门走。
路过一棵大树的时候,他忽然发现,树上刻着很多字。他停下来看了一眼,
全是同一个字——“正”。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,刻了满树。他想起吴刚手里的斧头,
忽然觉得,这个砍树的人,好像不只是砍树那么简单。
第三章 太白金星的烦恼阿远去凡间买了杯奶茶,又骑回太阴宫。到门口的时候,
玉兔还蹲在那,看见他来,眼睛眨了一下。“又来了?”玉兔说。“嗯。
”阿远把奶茶放在地上,“给她。”玉兔看了一眼,说:“你自己送进去。”“她不出来?
”“出来。”玉兔说,“但今天有客人。”阿远愣了一下。嫦娥有客人?
他往门那边看了一眼,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。是个男人的声音,听着有点耳熟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走出来一个人。太白金星。阿远认出来了,虽然没见过,
但那人穿着白袍子,头发花白,关键是——发际线很高,高得离谱,脑门锃亮,
一看就是天庭当官的。太白金星看见他,也愣了一下。“你是?”太白金星上下打量他,
“那个凡间来的外卖员?”阿远点头。太白金星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匆匆走了。
阿远看着他的背影,问玉兔:“他来干嘛?”玉兔说:“来诉苦。”“诉苦?”“嗯。
”玉兔说,“他说他快被骂死了。月老那边天天投诉他,灶君那边天天告状,
财神那边又天天催他。他现在两边不是人。
”阿远想起月老说的“定KPI的人不用背KPI”,问:“他不是不用背KPI吗?
”玉兔看了他一眼,说:“他不背KPI,但他背骂名。各部门完不成任务,
都怪他定的指标不合理。玉帝那边又催他出成绩。他每天被夹在中间,头发都快掉光了。
”阿远沉默了几秒,说:“他那发际线,确实挺危险的。”玉兔说:“以前他头发比谁都多。
这几年搞KPI,搞成这样的。”阿远拎着奶茶,敲了敲门。“进来。”他推门进去。
嫦娥还是坐在那面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“奶茶。”他把奶茶放在桌上。
嫦娥转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刚才碰见太白金星了?”“嗯。”“他跟你说话了吗?
”“就打了个招呼。”嫦娥沉默了一下,说:“他也挺难的。”阿远没说话。
嫦娥说:“他来问我,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月老那边消停一点。我说我不知道。他说你是凡人,
懂得多,能不能请你帮忙想想。”阿远愣了一下:“他让你问我的?”嫦娥点头。
阿远想了想,说:“他自己怎么不问?”嫦娥说:“他不好意思。
他觉得是他搞出来的烂摊子,没脸求人帮忙。”阿远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跟他很熟?
”嫦娥说:“不熟。他是我邻居。”“邻居?”“他就住那边。”嫦娥指了指窗外,
“云彩后面那间。每天上下班都从我这门口过。”阿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
什么也看不见。嫦娥说:“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他来上班,哼着歌来。现在他来上班,
低着头来,晚上下班,低着头回去。有时候半夜我起来,还看见他那边的灯亮着。
”阿远没说话。“有一次他喝多了,在我门口坐着。”嫦娥说,“他跟我说,
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搞成这样。他以为定了KPI,大家就会更努力。没想到努力是努力了,
但都跑去骂他了。”阿远忽然想起月老司院子里那些神仙的话。他们骂的是月老,
但月老骂的是太白金星。原来谁都觉得自己委屈。他站起来,说:“我出去一趟。
”嫦娥问:“去哪?”“找太白金星。”太白金星的办公室,比月老司气派多了。
门口挂着牌子,写着三个大字:人事司。阿远敲门进去,看见太白金星正趴在桌上写东西,
面前的纸堆了半人高。他抬起头,看见是阿远,愣了一下。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
”阿远在他对面坐下,说:“听说你找我。”太白金星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阿远说:“嫦娥说的。”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,把笔放下。“坐吧。”他说,
“喝什么?”“不用。”太白金星点点头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眼睛。离近了看,
他比刚才门口见着的时候更憔悴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眼袋能夹死苍蝇。
“你刚才去月老司了吧?”太白金星问。阿远点头。“看见了?”“看见了。
”太白金星苦笑了一下,说:“是不是觉得我挺坏的?”阿远没说话。
太白金星说:“我就是想不明白。我定的那些指标,在书上看来的,都是凡间大公司用的,
怎么到了天庭就行不通?”阿远问:“你看的什么书?
”“《华为管理法》《阿里铁军》《OKR工作法》……”太白金星从抽屉里掏出几本书,
摞在桌上,“还有这几本。我研究了半年。”阿远看着那几本书,沉默了。
太白金星说:“不对吗?”阿远想了想,说:“书是对的吧。但你们跟凡间公司不一样。
”“哪不一样?”“凡间公司,员工要挣钱吃饭。”阿远说,“完不成KPI,扣钱,裁员,
真的会饿肚子。所以大家拼了命也要完成。”太白金星点头。“你们呢?”阿远说,
“你们又不用吃饭。完不成KPI能怎么样?扣俸禄?神仙的俸禄能干什么?又不用交房租,
又不用还房贷。扣了就扣了,反正饿不死。”太白金星愣住了。
阿远继续说:“月老那边的人跟我诉苦,说三年没涨俸禄了。但你看他们,
穿得破破烂烂了吗?没有。该干嘛干嘛。他们真正气的,不是扣钱,
是你给他们定了个完不成的任务,让他们觉得自己没用。”太白金星半天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
他开口说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阿远说:“我不知道。我刚来没几天。”太白金星看着他,
忽然说:“你能不能留下?”“留下?”“来我这儿帮忙。”太白金星说,“挂个顾问的名。
不用天天来,有空就来转转。帮我想想,这些事到底该怎么办。”阿远想了想,
说:“我考虑考虑。”从人事司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阿远骑上车,往太阴宫走。
路过那棵桂花树的时候,看见吴刚还在那砍树。当当当,当当当。一下一下,跟钟表似的。
阿远停下来,看着他。吴刚砍了一会儿,停下来擦汗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又来了?
”“路过。”阿远说。吴刚点点头,继续砍。阿远说:“你这树,砍了多少年了?
”吴刚想了想,说:“不记得了。反正很久了。”“砍完了吗?”“没有。”吴刚说,
“砍了长,长了砍。”“那砍它干嘛?”吴刚停下斧头,看了他一眼,说:“不知道。
”阿远愣了一下。吴刚说:“一开始是有原因的。后来忘了。就剩下砍了。
”阿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刚才让我帮你问嫦娥的事,我问了。
”吴刚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。“她怎么说?”“她没说。”阿远说,“但我问她,
你认识吴刚吗?她说认识。我说他让我问你好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”吴刚低下头,
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继续砍树。当当当,当当当。阿远骑上车,走了。回到太阴宫,
嫦娥还坐在那。桌上的奶茶没动。“怎么不喝?”阿远问。嫦娥说:“等你。
”阿远愣了一下,坐下来,把奶茶推到她面前。嫦娥喝了一口,问:“找他了?”“找了。
”“聊什么了?”“他说让我去帮忙。”嫦娥抬头看他。阿远说:“我没答应。”“为什么?
”阿远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就觉得……没那么简单。”嫦娥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阿远。”“嗯?”“你什么时候回凡间?”阿远愣了一下。
他来天庭之后,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你想让我回去吗?
”嫦娥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阿远看着她,忽然觉得,
这个住了一千多年的仙女,好像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。
第四章 财神的算盘阿远第二天去人事司报到的时候,发现门口围了一群人。不对,
一群神仙。他挤进去一看,太白金星被堵在门口,面前站着个穿金袍子的胖子,脸涨得通红,
正拍着桌子喊。“太白!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!”太白金星缩在椅子上,脸都白了,
小声说:“财神,你冷静点……”“冷静?你让我冷静?”财神一巴掌拍在桌上,
桌上的纸都跳起来了,“我那边等着裁员,你这边说指标不能改。你让我怎么冷静?
”阿远站在门口,看着这场面,忽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。
财神继续说:“你知道我那边什么情况吗?七十二个部门,个个喊着要钱。
玉帝让我降本增效,我能怎么办?我只能砍人!砍谁?砍谁都不对!
”太白金星说:“那你也不能随便砍啊,得按规矩来……”“规矩?”财神冷笑,
“你定的那些规矩,有一个能用的吗?
”旁边围观的神仙们开始窃窃私语:“财神这回真急了。”“能不急吗?他那边确实太难了。
”“听说要裁三十个人?”“三十个?我听说是五十个。”阿远站在门口,听着这些话,
忽然觉得这画面特别眼熟。凡间公司裁员,不也这样吗?他正想着,财神忽然转过头来,
看见了他。“你谁啊?”阿远说:“我……”“他就是那个凡间来的外卖员。
”太白金星赶紧说,“我请来帮忙的。”财神上下打量他,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。
“凡间来的?”财神凑过来,“那你说说,凡间裁员是怎么裁的?”阿远愣了一下,
说:“我……我就是个送外卖的,没裁过人。”财神说:“那你总见过吧?”阿远想了想,
说:“见过。”“怎么裁的?”阿远说:“就看谁绩效低,裁谁。”财神一拍大腿:“对啊!
我也是这么想的!可是——”他指着太白金星,“他不让我看绩效!
”太白金星说:“天庭哪有绩效数据?以前又没记过。”阿远愣住了。财神说:“你听听,
你听听!没数据!那我怎么裁?闭着眼睛裁?”阿远看着太白金星,问:“真没数据?
”太白金星苦笑:“以前不用这些。谁干得好谁干得差,大家心里有数就行。
谁知道现在要搞KPI?”阿远沉默了几秒,说:“那从现在开始记呢?
”财神和太白金星同时看着他。阿远说:“就……每个月打分,评优评差。攒够一年的数据,
明年再裁。”财神想了想,说:“那今年怎么办?
”阿远说:“今年……先让各部门自己报裁员名单?”财神说:“他们报的都是对头,
有用的都留着。”阿远没话说了。财神叹了口气,在他旁边坐下,拍了拍他的肩:“小兄弟,
你这办法,凡间行得通,天庭不行。因为凡间的人要吃饭,这里的神仙不用。不用吃饭,
就不怕饿。不怕饿,就不怕裁员。”阿远愣了一下。财神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愁吗?
不是因为裁不了人,是因为这些人根本不怕被裁。他们巴不得被裁呢,裁了就不用干活了!
”阿远忽然想起月老司那些神仙。他们说怕扣俸禄,但仔细想想,扣了俸禄又能怎样?
饿不死,冻不着,无非就是少买几件衣裳。财神站起来,拍拍袍子,说:“行了,
我自己想办法吧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阿远一眼,说:“小兄弟,
你要是想出什么好办法,来财神司找我。我请你喝酒。”说完就走了。阿远看着他的背影,
问太白金星:“他一直这样?”太白金星苦笑:“一直这样。每年都要闹几回。
今年特别严重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玉帝今年定的指标太高了。”太白金星叹气,
“降本百分之二十。财神算了算,要么裁掉三分之一的人,要么把所有人的俸禄砍一半。
哪个都行不通。”阿远沉默了。太白金星说:“你刚才那个办法,其实挺好的。
就是……不适合天庭。”阿远问:“那什么适合天庭?”太白金星看着他,
说:“我也想知道。”从人事司出来,阿远骑着车,漫无目的地转。路过财神司的时候,
他停下来看了一眼。门口也围着人,但跟人事司不一样,这边安安静静的,没人吵,没人闹。
他走近一点,发现那些神仙都低着头,排队站着,等着什么。
他问旁边一个老头:“这是干嘛呢?”老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等通知。”“什么通知?
”“裁员名单。”阿远愣住了。老头说:“财神说了,今天出名单。谁走谁留,今天定。
”“你们不怕?”老头笑了笑,说:“怕什么?走了更好。走了就不用干活了。
”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神仙说:“就是。我早就不想干了。天天加班,又不多给钱。
”另一个说:“走了我去凡间打工。听说凡间工资高。”阿远听着这些话,忽然觉得,
天庭这地方,好像也没那么神秘。晚上回太阴宫,嫦娥问他今天怎么样。
阿远把财神的事说了。嫦娥听完,问:“你怎么想?”阿远想了想,
说:“我觉得他们搞错了。”“什么搞错了?”“KPI这东西,是给要吃饭的人用的。
”阿远说,“不吃饭的人,不用管这套。”嫦娥看着他,没说话。
阿远说:“但他们现在硬要套,套来套去,套出一堆问题。月老完不成指标急得要死,
财神裁不了人也急得要死,太白金星两头挨骂更急。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些。
”嫦娥说:“那他们需要什么?”阿远愣了一下。他想了很久,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
”嫦娥笑了,说:“那你就慢慢想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云。“阿远。
”她叫他。“嗯?”“你知道我以前怎么过吗?”阿远摇头。嫦娥说:“就坐着。看云,
看月亮,看玉兔跑来跑去。一天一天,一年一年,一千年。”她回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来之后,我才知道,原来一天可以过得不那么慢。”阿远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玉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说:“又来了。”嫦娥没理它,继续说:“所以你别急。
想不出来就慢慢想。反正天庭最不缺的,就是时间。”阿远点点头。那天晚上,
他骑着车回凡间。穿过那条黑巷子,回到人间的出租屋。屋里乱七八糟的,外卖盒堆了一地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想了很久。他想月老的话,想财神的话,想太白金星的话。
想着想着,睡着了。第二天醒来,手机响了。新订单。客户姓名:姮。地址:天上。
餐品:两杯杨枝甘露,三分糖,少冰。备注:一杯给你。阿远看着那行字,愣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第五章 第一次座谈会阿远第二天送完奶茶,没急着走。
嫦娥看他坐在门口发呆,问:“今天不忙?”“忙。”阿远说,“但想先想点事。
”嫦娥在他旁边坐下。玉兔也凑过来,蹲在他们对面。阿远说:“我想开个会。
”嫦娥愣了一下:“什么会?”“把月老、财神、太白金星都叫上。”阿远说,
“让他们坐一块儿聊聊。”嫦娥看着他,没说话。阿远说:“他们现在各吵各的,
谁也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。月老觉得太白金星故意整他,财神觉得太白金星不帮忙,
太白金星觉得两头不是人。其实他们的问题都是连着的。”嫦娥想了想,
说:“那你叫他们来这?”“不行,这太偏了。”阿远看了看四周,“得找个中间地方。
”玉兔忽然说:“蟠桃园。”阿远和嫦娥都看它。玉兔说:“蟠桃园中间有块空地,
平时没人去。离哪都近。”阿远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玉兔说:“我偷桃子的时候去过。
”嫦娥看了它一眼。玉兔说: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第二天下午,
阿远把三位神仙约到了蟠桃园。他到的时候,月老已经在了,坐在石头上发呆。过了一会儿,
太白金星来了,低着头走过来,看见月老,愣了一下,站在那没动。阿远说:“坐吧。
”太白金星找了块石头坐下,离月老挺远。最后来的是财神,满头大汗,跑过来的。
看见这俩人坐那么远,愣了一下,在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。四个人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阿远等了半天,见没人开口,只好自己说:“今天叫大家来,是想聊聊KPI的事。
”月老看了太白金星一眼,哼了一声。太白金星低着头,没吭声。财神说:“聊什么?
”阿远说:“聊怎么让你们都好过点。”财神愣了一下。阿远说:“月老那边,指标太高,
完不成。财神那边,要裁员,裁不动。太白金星这边,被两边骂。
你们的问题是一个扣一个的。”他顿了顿,说:“我想听听你们自己怎么说。”又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月老开口了。“我先说吧。”他看着太白金星,“我那个指标,确实太高了。
我算过,按我手下那些人,不吃不喝也完不成。”太白金星抬起头,
说:“那个指标是玉帝定的。”“那你不会跟玉帝说?”“我说了。”太白金星说,
“玉帝说,完不成也得想办法。”月老冷笑:“所以你就把压力转给我们?
”太白金星不说话了。财神在旁边说:“你们这还算好的。我那边是要裁人,裁谁都不对。
我昨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被人追着骂。”月老说:“你裁人跟我有什么关系?
”财神说:“有关系啊。你们那边人越多,我那边压力越大。玉帝看的是总数,
不是单个部门。”月老愣了一下。财神说:“你以为我想裁人?裁了人谁干活?
不干活我哪来的香火?没香火我怎么交差?”阿远听着,忽然问:“香火是什么?
”三个人都看他。财神说:“就是凡间烧给神仙的香火钱。那是我管的。
”“所以你们靠那个……发工资?”“差不多吧。”财神说,“每个部门按贡献分。
贡献大的多分,贡献小的少分。”阿远想了想,说:“那月老那边,贡献怎么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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