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风卷尘沙少年时六十年代的风,总带着黄土地的尘沙,刮过豫东平原上的李家坳时,
也卷着少年赵孟凯不羁的口哨声。那声音脆生生的,像田埂上蹦跶的蚂蚱,
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,在光秃秃的土路上飘出老远。郁云云第一次见到他,
是在村头的老槐树下。那棵槐树据说有上百年历史,树干粗得要三个成年人合抱,
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展着,像个弯腰驼背的老人,却在春天里能爆出满树雪白的槐花,
甜香能飘遍整个村子。那天她穿着母亲新缝的蓝布碎花褂,褂子上的针脚细密,
是母亲熬了三个晚上才缝好的。她蹲在地上,指尖小心翼翼地翻找刚掉落的槐花,
打算带回家给母亲蒸槐花饭。忽然听到一阵哄闹,像捅了马蜂窝似的,
村里的孩子们咋咋呼呼的声音混着村干部的呵斥声,打破了午后的宁静。郁云云吓得一哆嗦,
手里的槐花撒了一地,抬头就看见赵孟凯被几个村干部追着跑。
他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裤子,上身的褂子敞着怀,露出里面黝黑结实的胸膛,
手里攥着半袋不知从哪弄来的水果糖,边跑边往身后扔,奶白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,
引得一群孩子疯抢。“赵孟凯!你个小兔崽子,站住!”村治保主任王大柱喘着粗气,
手里的木棍挥得呼呼响,“竟敢偷供销社的糖,看我不打断你的腿!
”赵孟凯却像是脚底抹了油,跑得飞快,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:“王大叔,
有本事你追上我再说!”他的笑声里满是挑衅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,
却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亮,像暗夜里的星星,带着股子野气。
郁云云吓得赶紧躲到槐树后面,心脏砰砰直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村里没人不知道赵孟凯,他爹是解放前的地主,土改时被批斗死了,娘也跟着跑了,
自小就跟着奶奶长大。成分不好的帽子像座大山,压得他抬不起头,
可他偏生就一副不服输的性子,游手好闲惯了,今天偷张婶家的鸡,明天抢王大爷的烟,
是村里人人避之不及的二流子。“这孩子,真是没救了。”郁云云的母亲站在门口,
看着赵孟凯的背影,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云云,以后离他远点,别被他带坏了。
”郁云云用力点头,心里却对那个跑得飞快的少年,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好奇。她总觉得,
赵孟凯眼底的那股光亮,不像村里其他孩子那样,被生活的苦难磨得黯淡无光。从那以后,
郁云云总能在村里的各个角落见到赵孟凯。有时候是在田埂上,他躺在草地上,
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,看着天上的云发呆;有时候是在村后的小河边,
他光着膀子在河里摸鱼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头发;还有时候是在学校的围墙外,
他趴在墙头上,看着教室里上课的郁云云,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赵孟凯的目光总黏在她身上。他会在她割猪草时,
远远地扔过来几个野枣,野枣红红的,甜得像蜜;会在她放学晚归时,
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,像个沉默的守护者,
直到看着她进家门才转身离开;甚至会在她被村里的坏孩子欺负时,突然冲出来,
把那些坏孩子打得屁滚尿流,然后对着她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郁云云只觉得害怕。
她是家里的独生女,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,一辈子勤勤恳恳,把她宠得像朵温室里的花。
她乖巧懂事,成绩优异,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——她的外婆是江南人,
当年逃荒到了李家坳,把那股水乡的柔气也传给了她。她是村里公认的好姑娘,这样的她,
怎么能和赵孟凯那样的人扯上关系?于是她总是躲着他,见了他就像见了洪水猛兽,
低着头快步走过去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有时候赵孟凯主动跟她说话,她也吓得一哆嗦,
话都说不利索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赵孟凯却不在意。他靠在老槐树上,
看着郁云云落荒而逃的背影,嘴角扬起一抹痞痞的笑。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,
也知道郁云云怕他,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。他喜欢她的干净,像春天里刚抽芽的麦苗,
带着股清新的气息;喜欢她笑起来时脸颊上的两个小酒窝,
像盛了蜜似的;喜欢她读书时认真的模样,眉头微微皱着,眼神专注得像要把书本吞下去。
他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挣大钱,风风光光地娶她回家。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
赵孟凯虽然成分不好,但他能给郁云云幸福。那年秋天,地里的玉米刚收完,
豫东平原上刮起了萧瑟的秋风,吹得玉米叶沙沙作响。赵孟凯听说关外的木材生意好做,
能挣大钱,便动了心思。他偷偷攒了些钱,是平时帮人拉车、挑担子挣的,
又托远房的表哥找了门路,打算出去闯一闯。临走前的晚上,月亮像个大圆盘,挂在天上,
把李家坳照得亮堂堂的。赵孟凯在郁云云家的后墙根下站了很久,
墙头上的狗尾巴草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他的心跳也跟着晃个不停。终于,他鼓起勇气,
把一封写了又改、改了又写的信,从墙头上扔了进去,信里的字歪歪扭扭,
却写得无比认真:“云云,我去关外做生意,等我回来,一定风风光光娶你。你等着我,
我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他在墙根下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屋里的灯灭了,才转身离开。
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倔强和憧憬,消失在夜色里。
郁云云看到信时,是第二天早上。她在院子里扫地,发现了那封信,信封上没有署名,
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。她打开信,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,心跳瞬间加速,
像揣了只小兔子。她又惊又怕,手里的信差点掉在地上。“这可怎么办?
”郁云云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。她知道这是赵孟凯写的,除了他,没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。
可是,她怎么能等他?他成分不好,家里又穷,还是个村里人人嫌弃的二流子。
要是让别人知道她和赵孟凯有牵扯,不仅她会被人指指点点,连父母也会跟着受连累。
她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把信揉成一团,扔进了灶膛里。
看着信纸在火中慢慢燃烧,变成灰烬,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疼得厉害。
可她告诉自己,这是对的,她不能和赵孟凯扯上关系。没过多久,
父母就托人给她介绍了一门亲事,男方是县供销社主任的儿子,叫王建国。在那个年代,
供销社主任可是响当当的人物,手里握着紧俏商品的分配权,能攀上这样的亲家,
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。郁云云本想拒绝,可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,
想到赵孟凯那封信带来的恐惧,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她像是被推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,
只能一步步往前走,不管前面是荆棘还是坦途。婚礼办得很热闹,
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郁云云家的院墙,唢呐声响了整整一天,村里的人都来道喜,夸她有福气。
可郁云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,她坐在新房里,看着镜子里穿着红嫁衣的自己,
脸上的胭脂水粉遮不住眼底的落寞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
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,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而此时的赵孟凯,正在关外的深山里,
顶着凛冽的寒风,扛着沉重的木材。关外的冬天来得早,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,
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疼得厉害。他每天起早贪黑,省吃俭用,饿了就啃口干硬的窝头,
渴了就喝口雪水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早点挣够钱,回去娶郁云云。他不知道,
此时的李家坳,已经没有了他期待的身影,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姑娘,已经成了别人的新娘。
第二章 关山阻隔梦难圆关外的深山里,树木参天,遮天蔽日。赵孟凯跟着一群伐木工人,
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背着沉重的斧头和绳索,走进深山老林。这里的冬天冷得刺骨,
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,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,每走一步都很艰难。“小子,
你这身子骨倒是结实,刚来就能扛这么粗的木头。
”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工人拍了拍赵孟凯的肩膀,他叫老周,是这群工人的头儿,为人豪爽,
很照顾赵孟凯。赵孟凯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周叔,我从小在地里干活,
这点苦不算什么。”他说着,又扛起一根更粗的木材,脚步稳稳地往前走。
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,在下巴处凝结成冰碴,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,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挣钱,回去娶郁云云。他把每天挣的钱都小心翼翼地攒起来,
藏在贴身的衣兜里,连睡觉都攥在手里。他想着,等攒够了钱,
就回去给郁云云盖一栋新房子,再买上几亩地,让她再也不用过苦日子。
可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人。一年多后,他终于攒够了一笔钱,兴高采烈地踏上了归途。
他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,又转了两次汽车,最后步行了几十里路,终于回到了李家坳。
村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,枝桠歪歪扭扭的,只是叶子落光了,显得有些萧瑟。
赵孟凯拉着行李箱,快步往村里走,心里既激动又紧张。他想象着郁云云见到他时的样子,
会不会惊喜地扑进他怀里,会不会笑着骂他回来得太晚。可当他走到郁云云家的门口时,
却看到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已经褪色,变成了暗红色,门口的石墩上,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,
穿着体面的中山装,正抽着烟,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慢。“请问,郁云云在家吗?
”赵孟凯的心猛地一跳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
眼神里充满了鄙夷:“你找我媳妇干什么?我就是她男人,王建国。
”赵孟凯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愣在原地,手里的行李箱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
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建国转身走进院子,
关上了大门。“不可能,这不可能……”赵孟凯喃喃自语,脚步踉跄地往后退,
像是丢了魂似的。他想起自己临走前写的信,想起自己在关外的日日夜夜,
想起自己对郁云云的承诺,只觉得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,疼得他几乎要窒息。
他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走着,像个孤魂野鬼。村里的人看到他,都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“这不是赵孟凯吗?他怎么回来了?” “听说他在关外挣了点钱,可回来又有什么用,
云云都嫁人了。” “真是可惜了,以前他还挺喜欢云云的。”赵孟凯听着这些话,
心里的疼又多了几分。他找到了以前的邻居李婶,才知道郁云云已经结婚大半年了,
嫁给了县供销社主任的儿子王建国。李婶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孟凯啊,事已至此,
你也别太难过了。云云也是没办法,她父母逼得紧,王建国家里条件又好,她也是身不由己。
”赵孟凯沉默了很久,才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我知道了,李婶。”他转身离开,
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。他在村里待了一天,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见郁云云。他怕看到她,
怕看到她穿着别人的嫁衣,怕看到她眼里没有他的身影。临走前,他找到了郁云云的母亲。
她正在院子里喂鸡,头发已经白了不少,背也驼了。赵孟凯看着她,心里一阵发酸,
从怀里掏出挣来的两百块钱,塞到她手里:“婶子,这钱您拿着,就当是我给云云的嫁妆。
以后她要是有什么难处,尽管开口,我赵孟凯绝不含糊。”郁云云的母亲看着手里的钱,
又看着赵孟凯落寞的背影,眼眶湿润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她知道,这钱是赵孟凯的一片心意,可她不能要,也不敢要。她怕女儿多想,
也怕这钱会给女儿带来麻烦。“孟凯,这钱婶子不能要,你自己留着吧。
”她把钱塞回赵孟凯手里,“你在外面也不容易,以后好好过日子,找个好姑娘。
”赵孟凯却把钱又退了回去,态度坚决:“婶子,您就拿着吧。这是我对云云的一点心意,
要是您不收,我心里不安。”说完,他转身就走,没有再回头。郁云云的母亲看着手里的钱,
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钱上,晕开了一小片湿痕。她最终还是没有把钱的事告诉郁云云,
把钱藏在了箱子底下,像藏着一个秘密。赵孟凯离开了李家坳,没有再回来。他去了南方,
听说那里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得早,机会多。他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,租了一间小铺子,
做起了木材生意。他脑子灵活,又能吃苦,生意渐渐有了起色,从一间小铺子,
发展到了一个小工厂,手里也有了不少积蓄。可他心里,却始终放不下郁云云。
他经常会在夜里梦到她,梦到她在老槐树下捡槐花,梦到她笑起来时的两个小酒窝,
梦到她对他说:“赵孟凯,我等你回来。”每次从梦里醒来,他都发现自己泪流满面,
枕头湿了一大片。他托人打听郁云云的消息,听说她婚后生活得很幸福,王建国对她很好,
还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。赵孟凯听了,心里既欣慰又难过,欣慰的是她过得好,难过的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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