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着的那八年(顾怀琛林知意)在线免费小说_免费阅读全文跪着的那八年(顾怀琛林知意)

林知意跪在地上擦瓷砖的时候，顾怀琛的车正好从旁边开过去。她抬起头，

看见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。那女人侧着头跟顾怀琛说话，笑得很好看。车窗没关严，

风把她的笑声吹出来，细细碎碎地落在地上。林知意认得那件米色大衣。

上个月顾怀琛刷信用卡买的，一万三。她看见账单了，没敢问。拖把在水桶里搅了搅，

水是黑的。她已经擦了三个小时。婆婆下午打翻了一杯红糖水，从卧室门口一路淌到客厅。

顾怀玉来的时候踩了一脚，骂骂咧咧地走了，说嫂子你眼睛长着出气的啊，

地这么滑摔着孩子你负责？林知意说对不起。顾怀玉说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。

林知意就没再说话，去拿拖把。婆婆在屋里喊，林知意！林知意！她放下拖把进去。

婆婆靠在床头，把空杯子递给她，说水。林知意倒了温水递过去。婆婆喝了一口，

全喷在她脸上。“你想烫死我？”水顺着林知意的脸往下淌，滴在毛衣上。

毛衣是五年前买的，起球了，领口松了，洗不干净了。她拿袖子擦了擦脸，说，

我再兑点凉的。婆婆把杯子砸在地上。玻璃碴子溅起来，划破了林知意的小腿。血渗出来，

洇在秋裤上，一小片红。“不喝了！气都气饱了！”林知意蹲下去捡玻璃。碎片割破手指，

她看了一眼，继续捡。婆婆说，你装什么装，割一下能死啊。林知意说，不能死。婆婆说，

那还不快捡，扎着我怎么办。林知意说，好。晚上顾怀琛回来的时候，

林知意已经把玻璃碴子收拾干净了，地拖了三遍，饭做好了，婆婆喂过了，碗洗了，

垃圾倒了，顾怀玉孩子的玩具修好了，明天要交的水电费算好了。

顾怀琛换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。他说，你头发怎么湿了。林知意说，洗头没吹干。

顾怀琛哦了一声，去书房了。林知意站在客厅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她站了一会儿，

去厨房把剩菜倒进垃圾桶。顾怀琛今天在外面吃过了，她知道的。宋晚晚的朋友圈发了照片，

日料，两个人的位置，她对面的手是顾怀琛的。那只手表林知意认识，

结婚那年她攒了半年钱买的，一万八，顾怀琛说喜欢。他现在还戴着。

林知意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，正在菜市场买豆腐。她站在摊位前面，看了很久，

久到卖豆腐的大姐问，你到底买不买。她说买。买了豆腐回家，切好，放在盘子里。

顾怀琛晚上不回来吃饭，豆腐用不上了。她放回冰箱，明天再做。明天他也不回来吃饭。

后天也不。林知意都知道。宋晚晚离婚半年了。顾怀琛这半年回家的次数，

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天。婆婆住在她这边，顾怀琛说，你照顾着，我放心。林知意说好。

顾怀琛说，晚晚刚离婚，心情不好，我去陪陪她。林知意说好。顾怀琛说，你别多想。

林知意说，我没多想。顾怀琛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。林知意确实没多想。她没时间多想。

早上五点起床，给婆婆翻身擦洗换尿布。五点四十做早饭，小米粥要熬四十分钟，

刚好挂住筷子。六点半喂婆婆吃饭，婆婆吃得慢，一顿饭要喂一个小时。七点半收拾碗筷，

然后打扫卫生，洗衣服，买菜，做午饭。十二点喂婆婆吃午饭，吃完擦身，换尿布，哄午睡。

两点打扫厨房，收拾杂物，洗衣服。四点做晚饭，六点喂晚饭，八点擦身换尿布哄睡觉。

九点收拾厨房，准备明天的菜。十点洗澡，十一点睡觉。睡了有时候也睡不着。

睡不着就躺着，看天花板。天花板有一块水渍，下雨天漏的。跟顾怀琛说了三次，他没修。

后来林知意自己买了腻子，踩着凳子抹平了。抹得不好，坑坑洼洼的，但不漏了。

她看着那块水渍，想明天要买洗衣液了，快用完了。还要买尿不湿，婆婆用的那种超市打折，

买三包送一包。还要交电费，单子在茶几上放着。想着想着天就亮了。林知意三十二岁这年，

是她结婚的第八年。八年里她没回老家过年。顾怀琛说家里离不开人，她说好。

八年里她没看过一场电影，没买过一件新衣服，没吃过一顿不用自己做的饭。

八年里她挨的骂比说的话多，受的气比喝的水多，流的泪比下的雨多。

她妈打电话问她过得好不好，她说好。她妈说，你声音怎么不对。她说，感冒了。她妈说，

吃药了吗。她说，吃了。她妈说，他对你好不好。她说，好。她妈说，真的吗。

她看了看厨房的方向，婆婆在喊她。她说，妈，不说了，有事。挂了电话。

十二月二十号那天，林知意收到一条微信。是顾怀玉发来的，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是顾怀琛和宋晚晚。宋晚晚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，围巾是红色的，

站在一棵圣诞树前面，靠着顾怀琛的肩膀笑。顾怀琛也在笑，眼睛弯着，嘴角翘着。

林知意很久没见过他那样笑了。上次见是什么时候？想不起来了。顾怀玉说，嫂子，好看吗。

林知意没回。顾怀玉说，我哥说晚晚姐比你好看多了。林知意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
她正在包饺子。冬至快到了，多包点冻起来，顾怀琛哪天回来晚了可以煮着吃。她继续包。

白菜猪肉馅的，顾怀琛喜欢。她包了一百多个，码在盘子里，盖上保鲜膜，放进冰箱。

放的时候看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，是顾怀琛的字：记得买牛奶。那是三个月前贴的。

她没撕。十二月二十二号，冬至。林知意煮了饺子，盛了两碗。一碗给婆婆。

婆婆吃了三个就不吃了，说难吃，跟吃糠一样。一碗给自己。她一个人坐在厨房里，

就着酱油吃完了一碗饺子。吃完她去洗碗，洗着洗着，胸口闷得慌。那种闷不是憋气，

是有什么东西压着，喘不上来。她扶着水池站了一会儿，慢慢好了。她想，没事，

可能是累了。十二月二十三号，林知意接到医院的电话。她上个月做了个体检，结果出来了，

让她去拿。她去了。医生看着报告，眉头皱着。医生说，你需要做进一步检查。林知意说，

怎么了。医生说，你的心脏有问题。林知意说，什么问题。医生说，可能是心肌病，

需要住院确诊。林知意说，过几天吧。医生说，不能拖。林知意说，我家里有事。医生说，

什么事比命重要。林知意想了想，没说话。她拿了报告，走了。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

她看见对面商场的大屏幕上在放广告。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戴项链，女人笑了，

男人亲了她一下。林知意站了一会儿，看完了那条广告。然后她坐公交回家。公交上很挤，

她站着，手拉着吊环。旁边座位上一个年轻女孩在打电话，说，老公我晚上想吃火锅，

你来接我嘛。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女孩笑了，说那你早点回来，我等你。

林知意看着车窗外面。玻璃上反光，她看见自己的脸。三十二岁，看着像四十多。头发枯了，

眼角皱了，嘴唇干裂了，眼睛里什么都没了。她移开眼睛。十二月二十四号，平安夜。

林知意早上五点起床，给婆婆翻身擦洗换尿布。五点四十做早饭。六点半喂饭。七点半洗碗。

八点打扫卫生。九点洗衣服。十点买菜。十一点做午饭。十二点喂饭。一点擦身换尿布。

两点哄睡觉。三点收拾厨房。四点做晚饭。六点喂饭。八点擦身换尿布。九点哄睡觉。

九点半，她坐在客厅里，喘不上气。这次比上次厉害。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，喘气要很用力。

她扶着沙发，慢慢躺下来，躺平了能好一点。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，被她抹平了，

但还能看出来。她看着那块水渍，想，明天要买尿不湿，超市打折最后一天。手机响了。

她拿起来看，是顾怀琛发的微信：今晚不回了。她说，好。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胸口，

继续看着天花板。喘不上气的感觉慢慢好了。她起来，去把剩菜倒掉。碗洗了。厨房擦了。

垃圾收了。十点半，她洗澡。洗完吹头发，吹着吹着突然想起来，

顾怀琛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。想不起来了。她只记得他出门的时候，头也没回。

十二月二十五号，圣诞节。林知意早上五点起床，给婆婆翻身擦洗换尿布。

婆婆今天特别不好伺候。翻身的时候骂她笨手笨脚，擦洗的时候骂她水太凉，

换尿布的时候骂她故意弄疼人。林知意不说话。五点四十做早饭，小米粥熬了四十分钟，

刚好挂住筷子。盛好端过去，婆婆喝了一口，吐了。“这么烫，你想烫死我？”林知意说，

我吹凉。她端着碗，一勺一勺吹凉，再喂。婆婆喝了两口，不喝了。“难喝，跟刷锅水一样。

”林知意说，那您想吃什么。婆婆说，什么都不想吃，看见你就饱了。林知意说，好。

她把碗端走，倒了。洗了碗，开始打扫卫生。今天顾怀玉要来。顾怀玉每周来一次，

每次来都要挑毛病。林知意习惯了。她拖地，擦桌子，整理杂物，

把婆婆换下来的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。忙到十点，门铃响了。顾怀玉带着孩子来的。

孩子五岁，男孩，淘得很。进门就往屋里跑，一脚踩在刚拖过的地上，留下一串黑脚印。

顾怀玉说，嫂子你拖地了？林知意说，嗯。顾怀玉说，那怎么还这么脏，你看这脚印。

林知意说，我再拖一遍。顾怀玉说，算了，我待不了多久。妈呢？林知意说，屋里。

顾怀玉进去了。林知意去厨房倒水，倒了三杯。一杯给顾怀玉，一杯给孩子，一杯给婆婆。

端过去的时候，听见顾怀玉在说，妈，我哥昨天跟晚晚姐去看电影了，你知道吗。婆婆说，

不知道。顾怀玉说，晚晚姐发朋友圈了，两张票，我哥买的。婆婆说，那个狐狸精，

勾引有妇之夫。顾怀玉说，妈，你别这么说，晚晚姐人挺好的。婆婆说，好什么好，

离过婚的。顾怀玉说，那也比这个强。这个有什么用，伺候人都伺候不好。林知意站在门口，

端着水杯。她站了一会儿，进去了。把水杯放下，她说，喝水。顾怀玉接过去，喝了一口，

放下。她说，嫂子，你这水怎么没味啊。林知意说，白开水。顾怀玉说，泡点茶啊，

我们家阿姨都知道给客人泡茶。林知意说，家里没茶叶。顾怀玉说，我哥不喝茶吗？

林知意说，他在外面喝。顾怀玉笑了一下，说，也是，他哪回在家里喝过。林知意没说话。

顾怀玉说，嫂子，我哥给你买的那条项链呢，怎么不见你戴。林知意说，收起来了。

顾怀玉说，怎么不戴，挺好看的。虽然说是晚晚姐不要的，但也算个东西。林知意说，

不太合适。顾怀玉说，也是，你脖子粗，戴银的不好看。林知意说，嗯。顾怀玉坐了一会儿，

带着孩子走了。走的时候说，嫂子你把地再拖拖吧，我看着脏。林知意说，好。门关上。

她去拿拖把。拖地的时候，胸口又开始闷。这次比前两次都厉害。喘不上气，眼前发黑，

手扶着拖把才能站稳。她慢慢蹲下来，蹲在地上，等那股劲儿过去。窗外有人在放歌。

圣诞歌，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。她蹲着，听着，等那口气喘上来。喘了很久。

终于喘上来了。她站起来，继续拖地。晚上林知意躺在床上，睡不着。手机亮了。

是顾怀玉发的一条朋友圈。九宫格照片，圣诞节聚餐，一大桌子人。顾怀琛坐在中间，

旁边是宋晚晚。宋晚晚穿了一件红色毛衣，头发披着，笑得很开心。

顾怀琛的手搭在她椅背上，没挨着，但也没离多远。配文：平安夜快乐，和最爱的人在一起。

林知意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她把手机放下，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黑暗里看不清楚。

她闭上眼睛。十二月二十六号，林知意去医院拿了检查报告。医生看完，表情很凝重。

医生说，你需要马上住院，你的心脏问题很严重。林知意说，多严重。医生说，

随时可能心梗。林知意说，住院能好吗。医生说，可以控制，但需要长期治疗。林知意说，

住多久。医生说，至少两周。林知意说，我考虑一下。医生说，你不要考虑，

这不是考虑的事。你随时可能出事，到时候救都来不及。林知意说，我家里有病人，

没人照顾。医生说，你自己就是病人。林知意没说话。她拿了报告，走了。走出医院，

她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该往哪走。回家？回家干什么呢。婆婆不需要她照顾，婆婆有宋晚晚。

顾怀琛不需要她，他有宋晚晚。那个家不需要她，谁都不需要她。她站在医院门口，

站了很久。然后她去了商场。她给顾怀琛买了一件毛衣。灰色的，他喜欢的颜色，打折，

二百九十九。给婆婆买了一双棉鞋，软底的，带绒的，她说脚冷。

给顾怀玉的孩子买了一个玩具车，遥控的，三百多。给自己买了一双袜子，

十块钱三双的那种。买完东西，她坐在商场的长椅上，看着人来人往。一对年轻夫妻走过去，

女的推着婴儿车，男的拎着购物袋。女的回头跟男的说，老公晚上吃什么，男的笑着说，

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林知意看着他们走远。坐了很久，她站起来，回家。十二月二十七号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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