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第七年的深夜,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。瓷砖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
手里的两个手机烫得硌手,林晚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,转得我太阳穴突突跳。
“因为我也有。”冰啤酒早就没了气,烤串的油脂凝在锡纸上,泛着白。
墙上的挂钟刚过凌晨一点,乐乐在卧室睡得安稳。
我这个外人眼里家庭美满、事业稳定的模范丈夫,此刻浑身发软,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。
三个小时前,我还在为自己的计划沾沾自喜。我连剧本都写好了:假装出轨被抓,
等林晚闹起来,再抱着她道歉,说这只是一场测试,最后我们能像以前一样,把话说开。
我算准了所有开头,唯独没算到,我的剧本在她眼里,只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。
她翻出来的底牌,直接把七年的婚姻炸得稀碎。一我和林晚是大学同学,毕业第三年结婚,
今年第七年。以前我总觉得,那些说婚姻熬不过七年的人,都是不会经营。
我们俩没吵过什么大架,林晚顾家,对乐乐上心,家里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,
对我爸妈也挑不出错。我在国企做中层,工资按时上交,下班就回家,不抽烟不打牌,
连我妈都常说,我这辈子最对的事,就是娶了林晚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日子太静了。
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回响,却连一点活气都没有。我们快两年没正经约会过了。
谈恋爱的时候,我们能绕着护城河走一整夜,有说不完的话。现在呢?乐乐睡了之后,
我们俩坐在客厅,一个刷短视频,一个看剧,一整晚不说一句话。夫妻生活更是少得可怜,
一个月能有一次就不错,每次我提起来,林晚要么说累,要么说明天要送乐乐上学,
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我不是没试过改变。结婚纪念日订了西餐厅,她嫌贵,
说不如在家给乐乐做顿好吃的;给她买了以前最喜欢的香水,她拆都没拆,
放在梳妆台角落落灰;我甚至说周末让我妈带乐乐,我们出去住一晚,她白了我一眼,
说有那钱不如给乐乐报个兴趣班。慢慢的,我也懒得折腾了。我安慰自己,
婚姻到最后不都是这样吗,亲情大于爱情,安安稳稳就好。可心里那点空,还是越扩越大。
尤其是上个月我发烧到39度,躺在床上起不来,林晚只是把药和温水放在床头柜,
说了句“醒了记得吃”,就转身去陪乐乐睡了。我烧得迷迷糊糊,想喝水的时候,
身边连个人都没有。那时候我突然慌了。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忙,还是早就不在乎我了。
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天:我要试试她。我要看看,要是我真的出了轨,
她到底会不会急,会不会痛,会不会像以前那样,因为我跟别的女生多说两句话就闹别扭。
我兄弟大飞知道了,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:“陈默你是不是脑子有病?
婚姻这东西能随便试吗?你这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!
”我当时还嘴硬:“我跟林晚这么多年的感情,我心里有数。我就是想看看,
她到底还在不在乎我。”现在想想,我那不是有数,是蠢得无可救药。我总觉得,
那个当年在大学操场上,红着脸把情书塞给我就跑的小姑娘,那个在我一穷二白的时候,
抱着我说“我不怕穷,我就怕你不要我”的女孩,永远都会在那里。
我花了三天时间准备这场测试。我注册了个新的微信小号,头像是网上找的女大学生照片,
朋友圈发了些日常自拍和美食,看起来天衣无缝。然后我拿着两个手机,
自己跟自己聊了三天。暧昧的尺度我拿捏得刚好,没有露骨的话,全是软乎乎的日常。
“陈哥,今天加班好累啊,要是能靠在你肩膀上歇会就好了。”“今天路过你公司楼下,
给你带了杯你爱喝的美式,可惜没见到你。”“我知道你有家庭,我不该打扰你,
可我控制不住想你。”我甚至自己给自己发了酒店房间的照片,配文“一个人住好害怕”。
现在想想,那三天我躲在卫生间里,对着两个手机自导自演的样子,简直像个神经病。
最后一步,我找了大飞的妹妹,刚上大二的小姑娘,声音甜,胆子大。我跟她排练了好几遍,
让她晚上十一点多给我打电话,开口就叫“老公,我喝多了想你”,要是林晚抢电话,
就说“我是陈默的女朋友”,然后直接挂。小姑娘问我:“默哥,你这么搞,
不怕嫂子真生气啊?”我当时笑着说:“没事,你嫂子脾气好,完事了哥请你吃大餐。
”我连后路都想好了。等林晚发完脾气,哭够了,我就抱着她坦白所有事,跟她道歉,
说我只是太在乎她,太怕她不爱我了。我甚至都想好了,要红着眼跟她说:“晚晚,七年了,
我还是像大学时候一样爱你。”我脑补了无数种她的反应:摔东西,骂我,打我,
哭着回娘家,甚至提离婚。每一种反应,我都想好了应对的话。我唯独没有想到,
她会那么平静。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我扔下去的炸弹,连一点涟漪都没惊起来。二那天晚上,
乐乐睡了之后,我特意点了林晚最爱吃的烧烤,还有两罐冰啤酒。客厅里只开了电视,
放着她平时爱看的综艺,声音调得很低。林晚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,头发松松扎成丸子头,
正低头啃烤鸡翅,嘴角沾了点调料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我坐在她对面,手心全是汗,
手里的啤酒罐被我捏得滋滋响。我频频看手机,等着那个预定好的电话。
林晚抬眼看了我一下,放下手里的烤串,擦了擦嘴。“你今天怎么了?魂不守舍的。
”我赶紧挤出个笑,给她递过去一串烤筋。“没事,今天上班有点累。来,你最爱吃的。
”她接过来,没再多问,继续低头吃。我看着她,心里突然有点发酸。这个女人,
陪了我整整十年,从青涩的大学时光,到步入婚姻,再到生下乐乐,
她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我。我现在做的这事,到底算什么?可那个念头还是占了上风。
我想知道,她到底还在不在乎我。就在这时候,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未知号码”四个字。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,手心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。
我按照剧本,伸手按了静音,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子上。林晚的动作停了下来,抬眼看我。
“谁啊?怎么不接?”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“不知道,
估计是广告电话吧。”“广告电话?”她挑了挑眉,身体往前倾了倾,
“谁大半夜十一点多给你打广告电话?接了,看看是谁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本来我还计划着,要是她不问,我就等电话响一会再接,没想到她直接让我接。我看着她,
她的眼神很平,没有怀疑,也没有试探,就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。可我却莫名的慌,
硬着头皮拿起手机,划了接听键,开了免提。电话刚接通,
那边就传来小姑娘带着哭腔的甜腻声音:“老公,我喝多了,我好想你啊。
”空气瞬间凝固了。我能感觉到林晚的目光落在我脸上。我按照剧本,装作一脸错愕,
对着电话喊:“你谁啊?打错了吧!”话还没说完,林晚突然伸手,拿过了我的手机。
她的动作很稳,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。她把手机贴在耳边,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你是谁?
”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按照排练好的台词,脆生生地说:“我是陈默的女朋友,怎么啦?
”话音刚落,电话就被挂了。手机从林晚的手里滑落到桌子上,屏幕还亮着,映着她的脸。
我坐在那里,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我准备好了,
准备好迎接她的狂风暴雨,准备好她摔东西,骂我,甚至打我一巴掌。
我甚至连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。可我等了半天,什么都没等到。林晚沉默了三秒钟,
然后拿起桌上的纸巾,擦了擦嘴角,抬眼看我。“这女孩子多大?”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预想中的所有反应都没出现,她的平静像一把锤子,把我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都砸得稀碎。
我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回答:“20。”“哦,难怪呢。”她点了点头,拿起桌上的烤串,
咬了一口,“00后,说话是挺直接的。”我看着她,心里的慌意越来越浓。我甚至怀疑,
她是不是没听懂刚才的电话?我忍不住开口:“晚晚,你……”“跟她认识多久了?
”她打断我的话,还是那副平淡的语气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“一……一个月。
”我的声音有点发颤。她终于抬眼看我了,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一点波澜。
“长什么样?有照片吗?给我看看。”我彻底慌了。我本来准备好的,是她生气了,
我再把照片拿出来火上浇油,让她彻底爆发。可现在,她这么平静地跟我要照片,
我反而不敢拿了。“你要干什么?”我下意识地问。“看看啊。”她嘴角动了动,
“看看能把我们陈默迷成这样的小姑娘,好不好看。”我鬼使神差地,拿起了自己的手机,
点开那个小号的朋友圈,找出提前准备好的照片,递到了她面前。她接过手机,
凑过去看了一眼,几秒钟之后,把手机还给了我。“还行,挺好看的。你注意点,
别给人小姑娘弄怀孕了就行。”说完,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继续拿起桌子上的烤串,
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,甚至还拿起啤酒罐,喝了一口。我坐在她对面,浑身冰凉。
我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,她没有哭,没有闹,没有骂我,甚至连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。
她的平静,比任何歇斯底里都让我害怕。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,还有她咬烤串的声音。
我看着她的侧脸,在电视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,可我却觉得陌生得可怕。这还是那个,
当年因为我跟别的女生一起参加辩论赛,就跟我闹了整整一个星期别扭的林晚吗?还是那个,
因为我出差的时候没给她报平安,就哭着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的林晚吗?她怎么能这么平静?
我终于忍不住了,开口问她,声音都在发颤:“晚晚,你……你不生气吗?
”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抬眼看我。她的眼神很平,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然后,
她看着我,轻轻开口,说出了那句让我大脑瞬间宕机的话。“我不生气啊。”“因为我也有。
”三我当时的第一反应,是听错了。我愣在那里,看着她,脑子一片空白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我张了张嘴,半天都没发出声音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你有什么?
”林晚把手里的烤串签子扔到垃圾桶里,拿起纸巾擦了擦手,又重复了一遍,
语气还是那么平,甚至还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感觉。“我说,我外面也有人啊。”轰的一声,
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炸开了。我坐在那里,浑身僵硬,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我看着她的脸,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,可是没有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,只有平静。怎么可能?我的林晚,那个每天按时上下班,
下班就回家给孩子做饭,周末从来不出门,连跟闺蜜逛街都要提前跟我说一声的林晚,
怎么可能外面有人?这绝对不可能。她一定是跟我开玩笑的,她一定是看穿了我的把戏,
反过来逗我呢。对,一定是这样。我突然就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晚晚,
你……你跟我开玩笑呢?你是不是也刷到那些段子了?你别逗我了,我心脏不好。
”林晚看着我,嘴角动了动,那笑容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嘲讽。“陈默,
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?”“我不信!”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声音都在发抖,
“你给我看!你把聊天记录给我看看!我不信!”我以为她会推脱,会找借口,
没想到她很坦然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然后递到了我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我颤抖着手,接过了她的手机。屏幕上是微信的聊天界面,备注是“阿泽”。
我下意识地往上翻,手抖得厉害,屏幕都看不清。最上面的一条消息,是今天下午发的。
阿泽:“晚上见面吗?我订了我们常去的那家酒店。”林晚:“不了,今晚乐乐在家,
下次吧。”阿泽:“好吧,听你的。晚安,宝贝。”林晚:“晚安。”我的脑子嗡的一声,
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棍子。我继续往上翻,一页一页,一条一条。时间线,整整半年。
从去年九月份开始,一直到今天。最开始的打招呼,到后来的日常分享,再到暧昧的情话,
再到酒店的定位,见面的时间,甚至还有他给她拍的照片。
她穿着我去年给她买的那条白裙子,笑得眉眼弯弯,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。那条白裙子,
是我去年给她买的生日礼物,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。她当时收到的时候,
只是说了一句“挺好看的”,然后就放在了衣柜里,我只见过她穿了一次。
我当时还开玩笑说,都当妈了,穿这么年轻干什么。原来,她不是穿给我看的。
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,那些“宝贝”“想你” “今天见面很开心”,
那些我以为只会出现在我和她热恋时期的情话,那些我策划了三天才编出来的暧昧台词,
在她和这个男人的聊天记录里,随处可见,自然得像呼吸一样。
我看到他给她发:“今天你穿的那条白裙子真好看,腰好细。”我看到她回:“就你嘴甜。
”我看到他给她发:“你老公没发现吧?”我看到她回:“他?他才不会注意这些。
他眼里只有工作和孩子,我在他眼里,就是个带孩子的保姆。”我看到他给她发:“晚晚,
跟他离婚吧,我娶你。”我看到她回:“再说吧,乐乐还小。我不想让孩子没有爸爸。
”一条一条,一页一页,像一把把烧红的针,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,扎进我的心脏里。
我以为的平静幸福的婚姻,我以为的面面俱到的生活,原来早就烂了个大洞,烂得彻彻底底。
而我,像个傻子一样,被蒙在鼓里整整半年,还在沾沾自喜地策划什么狗屁爱情测试。
我终于明白,她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了,为什么对我的“出轨”那么平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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