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婷走后,家里的电话就没停过。
先是妈。
“念念,婷婷跟我说了。你怎么能拿钱说事呢?那都是你自愿给的!”
“妈,是弟弟先告的我。”
“那也不能翻旧账啊!你是姐姐,你得让着他!”
我没再说话,挂了电话。
然后是大姨。
“念念啊,大姨听你妈说了。你跟你弟弟怎么还闹上***了?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?”
“大姨,是弟弟告我的。”
“那你让让他呗。房子给他就给他了,你一个女孩子家,要那房子干嘛?”
“大姨,那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。我在里面住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那也是你弟弟的呀!你弟弟是儿子,传宗接代的,房子本来就该给儿子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大姨,法律可不是这么规定的。”
大姨愣了一下。
“念念,你这孩子怎么回事?怎么跟大姨说话呢?你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?让你让着弟弟你都不愿意?”
“大姨,我让了二十年了。我供他读书,供他买房,供他结婚。153万,我都让了。现在他告我,您让我怎么让?”
“什么153万?”
“我给弟弟的钱,加起来153万。大姨,您说,这钱该不该还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念念,你、你别犯浑啊。那是你自愿给的,怎么能往回要呢?”
“大姨,我要是不把房子让出来,弟弟就不是自愿告我的?”
“那不一样!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大姨被我噎住了。
“行行行,你厉害。我管不了你,你爱咋咋的!”
她挂了电话。
我把手机放下,靠在沙发上。
电话又响了。
这次是二舅。
我没接。
过一会儿,二舅发来微信。
“念念,二舅说两句。你妈不容易,你弟弟也不容易。一家人,何必闹得这么僵?房子的事,你让让步,大家都好过。”
我回复:
“二舅,我已经让了二十年了。”
二舅:
“二十年是二十年,现在是现在。你是姐姐,得有个姐姐的样子。”
我:
“那弟弟呢?弟弟有弟弟的样子吗?”
二舅没再回复。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到一边。
整个下午,手机屏幕一直在闪。
妈、大姨、二舅、小姑、表姐……
所有人都来劝我。
劝我让步。
劝我别计较。
劝我做个“好姐姐”。
没有一个人问我:你这二十年过得怎么样?你为什么不结婚?你累不累?
没有一个人。
他们只关心房子给不给弟弟。
他们只关心我“懂不懂事”。
他们不关心我。
从来都不关心。
我坐在窗边,看着天慢慢黑下来。
这二十年,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。
我付出,我牺牲,我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会记得我的好。
可是我错了。
在他们眼里,我从来不是家人。
我只是一台提款机。
提款机坏了,就该换掉。
提款机不听话,就该报废。
他们从来不在乎提款机有没有感情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
够了。
二十年,够了。
我拿出手机,找到林远的微信。
发了一条消息:
“弟弟,法庭上见。”
他很快回复:
“姐,你真要这样?”
我:
“是你先***的。”
他:
“姐,你让让我行不行?这房子我真的需要。”
我:
“我也需要。”
他:
“姐,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干嘛?你又没孩子,给我不是正好?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心里出奇地平静。
“弟弟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学费是谁出的?”
他没回。
“你的首付是谁出的?”
他还是没回。
“你的彩礼是谁出的?”
他依然没回。
我:
“153万。这是我这二十年给你的钱。你不用回答我,法庭上会帮你算清楚。”
他终于回了。
“姐,你怎么能这样?我又没逼你给的,是你自己愿意的!”
我笑了。
“对,我愿意。但那是以前。现在,我不愿意了。”
我发完这条消息,把林远拉黑了。
然后又把张婷拉黑了。
最后,把妈也设成了消息免打扰。
我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但我心里很轻松。
二十年来第一次这么轻松。
我不再是姐姐了。
我只是林念。
我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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