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六点,狱警叫醒了我。
“林悦,今天是你出狱的日子。收拾好东西,八点办手续。”
我坐起身,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小房间。墙壁是灰白的,床单是蓝色的,一切都和来时一样,又好像不一样了。
三年的时光,在这里凝固成一种特殊的质感——压抑、缓慢,却又在某些时刻,奇异地给予人一种扭曲的安全感。
至少在这里,我不必面对家人的虚伪。
洗漱,整理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:几件衣服,几本书,还有一些零碎。狱中发的物品要归还,我只带走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“林悦,有人来看你。”七点钟,狱警在门口说。
这么早?
我跟着她来到探视室,隔着玻璃,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——张建国检察官。
三年过去,他老了一些,鬓角有了白发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张检。”我拿起电话。
“林悦,准备好了吗?”他开门见山。
“嗯。”
“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,”他说,“你哥哥林浩涉嫌职务侵占、挪用资金,还有三年前的交通肇事逃逸。***涉嫌包庇、作伪证。我们今天会收网。”
“今天?”我顿了顿,“我出狱的时候?”
“对,”张建国看着我,“你确定要这样吗?在家人迎接你出狱的时候,当着他们的面逮捕他们?”
“确定,”我说,“这是他们欠我的,也是他们欠受害者的。”
“受害者叫苏晴,二十五岁,原本是幼儿园老师,”张建国拿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,“这是她现在的样子。”
照片上的女孩坐在轮椅上,面容清秀,但眼神空洞。她的膝盖以下是空的。
“她得了抑郁症,尝试过三次自杀,”张建国声音沉重,“她的父母卖掉了老家的房子,带她来这座城市治疗。你家人给的赔偿,大部分用在了医疗费上。”
我的喉咙发紧。
“我哥哥知道这些吗?”
“知道,”张建国冷笑,“他还说过,反正钱赔了,她死活不关他的事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最后一点犹豫,烟消云散。
“张检,按计划进行吧。”
“好,”他收起照片,“出狱后,会有便衣警察在门口等你。他们会伪装成你的家人,等林浩和***出现,我们就实施抓捕。”
“他们不一定会来。”
“他们会来,”张建国肯定地说,“我们放出了消息,说有媒体要采访‘感人至深的家人团聚’,你哥哥现在注重形象,不会错过这种机会。”
我苦笑。还真是了解他们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,”张建国说,“你哥哥的妻子今天生产,他在医院。但以我对他的了解,他会先来接你,做个样子,再去医院。”
“他妻子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,她一直以为你才是肇事者。”
也好,至少有个无辜的人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林悦,”张建国看着我,“这三年,辛苦你了。出去后,好好生活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走了。我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有些恍惚。
三年了,终于等到这一天。
八点整,手续办完。
我换上来时穿的衣服——三年前的那套,已经有些过时,但洗得很干净。我妈最后一次探视时带给我的,说是出狱穿得体面点。
真是讽刺。
狱警带我穿过长长的走廊,一道道铁门在身后关闭,发出沉重的撞击声。
最后一道门打开了。
外面是自由的天空,虽然有些阴,但依然广阔。
我眯起眼睛,适应着外面的光线。
监狱门口停着几辆车,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。有来接人的家属,有工作人员,还有几个拿着相机的人——应该就是张建国说的“媒体”。
我看到了我妈。
她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,穿着紫色外套,手里捧着一束花。三年不见,她胖了些,气色很好,看来这三年过得不错。
她也看到了我,愣了一下,然后挤出笑容,快步走过来。
“小悦!我的女儿,你终于出来了!”
她抱住我,眼泪说来就来。
我僵硬地站着,没有回抱。
“妈还以为你不会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说什么傻话!妈怎么会不来接你!”她松开我,上下打量,“瘦了,在里面受苦了吧?走,妈带你回家,给你做了好吃的!”
她拉着我往车边走。
车里,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。
我哥,林浩。
三年不见,他变了。头发梳得油亮,穿着笔挺的西装,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。他看起来意气风发,完全不像有个刚出狱的妹妹。
他看到我,露出标准的笑容,下车为我打开车门。
“小悦,欢迎回家。”
声音温和,笑容得体,像个完美的哥哥。
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,一定会被感动。
“谢谢哥。”我也笑了,笑得比他还灿烂。
他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这么“懂事”。
“快上车吧,外面冷。”我妈推着我坐进后座。
车是新的,内饰豪华,有淡淡的香水味。我看了眼车标,奔驰。
看来,这三年他过得真的很好。
“哥,这车新买的?”我问。
“啊,去年买的,代步工具而已。”他轻描淡写,但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“真漂亮,”我说,“比我进去前开的那辆好多了。”
车内气氛瞬间一滞。
我妈赶紧打圆场:“小悦,过去的事就不提了。你哥现在有出息了,咱们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!”
“是吗?”我看向窗外,“哥,听说你要当爸爸了?”
“对,你嫂子今天早上进产房了,”他透过后视镜看我,“我接了你,就去医院。”
“那真是双喜临门,”我微笑,“我出狱,你得子。”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小悦,这三年……谢谢你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为家里做的一切。”
“应该的,”我说,“反正我也嫁不出去,坐几年牢没什么,哥你有前途最重要。”
这话是我妈当初说的,现在我原封不动还给他们。
我妈脸色变了变,干笑道:“小悦,你说什么呢!妈已经托人给你介绍对象了,等你休息一阵,就去见见……”
“妈,”我打断她,“我账户上,这三年前前后后一共收到了八万六。说好的每月五千,三年应该是十八万。剩下的钱呢?”
车内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引擎的声音在嗡嗡作响。
“小悦,你听妈解释,”我妈的声音有些发慌,“家里最近用钱的地方多,你哥买房、结婚,现在又要生孩子……妈不是不给你,是……”
“是觉得我在里面用不着钱,对吧?”我替她把话说完。
“林悦!”我哥突然提高声音,“妈这三年容易吗?她为了你的事,头发都白了一半!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家里?”
“体谅?”我笑了,“哥,你知道什么叫体谅吗?是替肇事逃逸的哥哥坐牢,是看着家人用本该给自己的钱买房买车,是出狱这天,哥哥的第一反应是去医院看新生儿,而不是关心妹妹这三年怎么过的。”
“你!”
“林浩!”我妈厉声制止他,然后又对我软下声音,“小悦,是妈不对,妈一定把钱补给你。今天是你出狱的好日子,咱们不吵,好吗?妈带你回家,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……”
“妈,”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“这不是回家的路。”
她又愣住了。
“咱们……咱们先去酒店,妈定了包间,给你接风洗尘……”
“不用了,”我说,“就在前面停车吧。”
“小悦,你别闹……”
“我没闹,”我平静地说,“只是有些事,该了结了。”
车停了下来,在一个空旷的路边。
我哥不耐烦地转头:“林悦,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知道我多忙吗?你嫂子还在医院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我打开车门,“所以,就到这里吧。”
我下了车,站在路边。
他们也跟着下来。
“小悦,你别这样,跟妈回家……”我妈想来拉我。
就在这时,几辆轿车从不同方向驶来,把我们围在中间。
小说《我妈让我替哥哥坐牢》 我妈让我替哥哥坐牢第3章 试读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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