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的胶水味王小军从旧相册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时,
二十年前的胶水味仿佛又钻进了鼻腔——那是鹤山顺程鞋厂生产车间特有的气味,
混合着皮革、橡胶和汗水,凝结成了他整个青春的背景气味。照片上,阿芬站在流水线旁,
侧着脸,马尾辫松垮地搭在肩上。那是2002年秋天,
王小军刚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傻瓜相机**下的。二十年过去了,他看着照片,
指尖轻轻抚过那微微翘起的嘴角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一、流水线上的相遇2002年9月,
鹤山刚入秋,暑气却还未完全散去。顺程鞋厂三号生产车间里,八条流水线如同八条长龙,
机器的轰鸣声、冲床的撞击声、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王小军站在生产线末端,手里拿着刚下线的运动鞋,仔细检查着鞋面和鞋底的粘合情况。
他是四川广元人,中专学的是机械制造,今年七月刚分配到这家鞋厂,在技术部当助理。
说是助理,其实就是个打杂的——搬材料、统计数据、偶尔帮忙调试机器。“新来的,
把这箱鞋楦送到二线去!”生产课长老陈扯着嗓子喊道。王小军应了一声,
弯腰搬起沉重的木箱。箱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重,他咬着牙,一步步往二线挪。流水线旁,
女工们的手指在鞋面上飞舞,穿线、粘胶、压合,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“让让,让让!
”王小军喊道。一个女孩转过头来。就这一眼,王小军手里的箱子差点滑落。
女孩约莫十***岁,皮肤白皙得有些不似贵州山区来的,鼻梁挺直,眼睛大而明亮。
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——在满是疲惫面孔的车间里,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静,
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。“放这里吧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地,声音清脆,
带着淡淡的贵州口音。王小军笨拙地把箱子放下,直起身时,额头已经冒汗。
“你是新来的助理?”女孩问,手里的活儿却没停,一只鞋面在她手中翻飞,针线穿梭,
动作娴熟得如同舞蹈。“对,我叫王小军,四川广元人。”“我叫阿芬,贵州黔东南的。
”她微微一笑,又转回头去工作了。就是那个微笑,让王小军愣在原地好几秒,
直到老陈的吼声再次传来:“王小军!发什么呆呢!去把不良品统计表拿给我!”那天晚上,
躺在八人间的宿舍床上,王小军眼前全是阿芬那个转头的瞬间。
同宿舍的老乡***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,打趣道:“咋了,想家了?”“不是。
”王小军翻了个身,“今天在生产线上,看见个女孩,挺特别的。
”***一下子来了精神:“谁啊?长得怎么样?”“叫阿芬,贵州的。说不清哪里特别,
就是…跟别人不一样。”“阿芬啊!”***一拍大腿,“三线的‘厂花’嘛!
追她的人可多了,从生产线组长到仓库主管,少说也有五六个。不过人家眼光高,
一个都看不上。”王小军心里一沉,但很快又燃起莫名的勇气:“那又怎样,他们追他们的,
我追我的。”“就你?”***上下打量他,“中专毕业的小助理,工资还没人家高呢!
”王小军没再接话,心里却暗暗较上了劲。二、流水线外的靠近接下来的日子,
王小军找各种理由往生产三线跑。今天送材料,明天检查设备,后天又要统计工时。
老陈起初还骂他偷懒,后来看他工作确实认真,数据统计得比谁都清楚,
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阿芬是生产线上的“快手”,同样的工序,别人做八双,
她能做十双,而且不良率最低。王小军观察发现,她不只是手快,
还会动脑子——她自制了一个小工具,固定鞋面时能省去两三秒的时间。就这两三秒,
一天下来能多做好几双鞋。“你这工具不错啊,怎么想到的?”有一天,
王小军终于找到机会搭话。阿芬抬头看了他一眼,有些惊讶:“就是觉得原来的方法太费劲,
瞎琢磨的。”“这哪是瞎琢磨,这是技术创新!”王小军认真地说,“你应该跟课长说说,
推广到全车间。”阿芬摇摇头:“算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王小军却不甘心。
他偷偷画了工具草图,改良了设计,加上弹簧装置后效率更高,
然后以“技术部建议”的名义报给了老陈。老陈试用后大喜,在全车间推广,
还给了阿芬五十元奖金。发奖金那天,阿芬找到王小军,眼神复杂:“是你做的吧?
”王小军挠挠头:“我就是帮你完善了一下设计。”“为什么要帮我?
”阿芬直视着他的眼睛。王小军心跳如鼓,
憋了半天才说:“因为…因为我觉得你很特别,不只是长得好看,还聪明。
”阿芬的脸微微一红,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两个字,
让王小军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。渐渐地,两人熟络起来。王小军得知阿芬家在贵州大山里,
家里五个孩子,她是老三。为了供弟弟妹妹读书,她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,
已经在鞋厂干了三年。“我想攒钱在县城开个小店,卖鞋或者衣服都行。”有天加班结束后,
两人在厂区的小卖部门口吃泡面,阿芬突然说。夜风吹起她的刘海,昏黄的路灯下,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。王小军看得有些出神,直到泡面汤溅到手上才回过神来。“开小店好,
自己当老板,不用看人脸色。”王小军说,“到时候我帮你设计店面,中专学过一点绘图。
”阿芬笑了:“那你得先学好,别把我店设计成车间模样。”两人都笑了。那一刻,
王小军觉得,鹤山九月的夜晚,竟然比广元的春天还要温暖。
三、突如其来的调岗就在王小军盘算着怎么向阿芬表白时,一纸调令打乱了一切。
技术部主管看中王小军做事细心,把他调去了样品室。样品室在厂区另一头,
专门负责打样和客户样品**,环境比车间好多了,有空调,工作时间也规律。在别人看来,
这是求之不得的美差。王小军却高兴不起来。样品室离生产车间走路要十分钟,
这意味着他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时见到阿芬了。“你小子运气真好!”***羡慕地说,
“样品室多舒服啊,不用闻车间那股胶水味。”王小军苦笑。他宁愿闻着胶水味,
只要能天天看见阿芬。调岗前最后一天,他在车间磨蹭到下班铃响,
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阿芬面前:“我明天就去样品室了。”阿芬正收拾工具,
手顿了一下:“哦,听说了。恭喜啊。”“没什么好恭喜的。”王小军声音低沉,
“以后…就不能常来了。”阿芬抬起头,眼神有些躲闪:“样品室挺好的,你好好干。
”对话就这样干巴巴地结束了。王小军想再说点什么,阿芬已经转身离开,
只留给他一个背影。那一夜,王小军失眠了。他隐隐觉得,阿芬的态度有些冷淡,
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?还是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离害?
四、样品室里的思念样品室的工作确实清闲许多。
王小军的主要任务是按照设计图纸**样品鞋,一双鞋可以做上好几天,精细得像工艺品。
样品室只有三个人,除了他,还有一个老师傅和一个文员,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。太安静了,
安静得让人心慌。王小军开始数着日子:周一,阿芬上白班;周二,
阿芬应该加班到八点;周三,休息日,她可能会去镇上的市场…第二周,他忍不住了,
趁着午休跑回车间。流水线还在运转,可三线上那个熟悉的位置,却坐着另一个女孩。
“阿芬呢?”他焦急地问旁边的女工。“调去质检部了,上周的事。”女工头也不抬地回答。
王小军愣在原地。调岗了?她怎么没告诉自己?是故意躲着自己吗?那天下午,他魂不守舍,
做样品时差点割伤手。老师傅看他不对劲,关心道:“小军,怎么了?身体不舒服?
”“没事,王师傅。”王小军勉强笑笑,“就是有点想车间了。”“想车间?”王师傅笑了,
“年轻人,别人都想离开车间,你还想回去?”王小军没解释。有些心情,说出来也没人懂。
他开始四处打听阿芬的消息。质检部在办公楼一层,离样品室更远。他打听到阿芬上常白班,
每周三休息,喜欢吃厂门口那家贵州米粉,偶尔会去镇上的书店…知道得越多,
想念就越强烈。王小军决定行动起来。五、牛肉干与误会第一个周三,王小军起了个大早,
守在厂门口米粉店。八点半,阿芬果然出现了,一个人,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,
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。“这么巧?”王小军装作偶遇,心跳却快得像打鼓。阿芬看见他,
明显愣了一下:“你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“来吃米粉啊,听说这家的贵州米粉很正宗。
”王小军尽量让语气自然。两人坐在了一起。王小军点了和-A芬一样的酸辣米粉,
辣得满头大汗,却坚持说“好吃”。阿芬看他狼狈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不能吃辣还点这么辣的。”她递过一张纸巾。王小军接过纸巾,指尖碰到她的手,
两人都迅速收回。“在质检部怎么样?”王小军找话题。“挺好的,比车间轻松。
”阿芬低头吃粉,“就是…有点不习惯。”那天他们聊了半个小时,
大部分时间是王小军在说,说样品室的工作,说王师傅教他的技巧,说厂里的八卦。
阿芬偶尔应和几句,笑容浅浅的。临走时,王小军鼓起勇气:“下周三,我还来吃粉,一起?
”阿芬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王小军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。回到样品室,他一整天都哼着歌,
连最枯燥的测量工作都做得津津有味。第二个周三,他不仅请阿芬吃了米粉,
小说《阿芬与小军》 阿芬与小军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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