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介绍
温慕窈愣住，刚夹起来的排骨仿若千斤重。 “为什么？”她放下筷子，颤声问道。 顾荆埋头吃着饭，语气淡薄：“在一起太久，腻了。” 温慕窈怔怔看着他，只觉得刚才入耳的几个字太过讽刺。 从大学开始到现在，他们已经走过了九个年头。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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桐阳医院。
身穿护士服的温慕窈站在检验窗口，依次为患者测量体温和血压。
墙上的电视里，正播报着本地新闻——
“青年企业家顾荆公益赞助百台EMCO人工心肺器于桐阳医院，致力家乡稳步发展。”
温慕窈看着电视上西装革履男人的俊朗五官，眸底涌上一抹涩意。
身为他的枕边人，自己却只能从新闻里知道他的消息。
最陌生的熟悉人，大抵便是他们这种夫妻吧。
“护士长，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。”一旁的实习小护士殷勤地递来了文件袋。
温慕窈道谢接过，拆开封口条。
首页上醒目的‘癌症’二字，晃得她有些眼花。
早在发现自己时不时咳血之际，她便有所察觉。
本以为一切还来得及，未料已经到了晚期。
看着电视屏幕上一脸凛然的顾荆，她攥紧了手中的检验单。
休息室。
温慕窈斟酌片刻，拿起手机拨打了熟稔于心的号码。
嘟声过后，电话被接通。
“需要提醒几次，工作日不要给我打电话。”听筒那端，传来清冽的嗓音。
温慕窈顿了顿，轻声道：“刚看到新闻，想问问你今晚回家吗。”
“不回。”顾荆漠声说着，挂断了电话。
温慕窈呼吸一滞，手中的体检报告单被她攥得有些变形。
这样的回答她早该知道的，又何必多此一问呢。
只是，她的病情……
温慕窈收敛心思，将检查单锁紧柜子，正要起身去工作，却听得电话铃声响起。
她拿起来一看，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无奈，但还是按了接通键。
“姐，快给我打钱。”一个半青涩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了出来。
温慕窈皱起了眉：“温淮晨，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早已经给你转了。”
“不够花。”温淮晨的语气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口吻。
温慕窈听得一阵情绪翻涌：“你已经大学毕业，该自己养活自己了。”
“你给不给？不给我就找爸要！”温淮晨不耐烦说着，就要挂电话。
温慕窈心一沉：“要多少。”
“五千。”
温慕窈攥着手机的的力道加重了几分：“等下给你转，别去医院打扰爸。”
“早这样多好，非要我激你。”
温慕窈叹了口气，无力再多言其他。
母亲早逝，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，唯一的弟弟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长大……
收敛心思，温慕窈继续忙碌工作。
傍晚，下班出了医院。
她去银行给温淮晨转了账，随后回家。
本以为家中又是一室冷清陪伴她，未料开门一看，却看到顾荆在厨房忙碌。
“你不是不回吗？”温慕窈有些惊讶。
顾荆将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，刀削般的俊脸上没有太多情绪。
“临时有变，吃饭吧。”
温慕窈有些揣摩不透他此刻的情绪，但还是坐在了餐椅上。
“这是今年第一次吃你做的饭。”
她还记得大四最后一个暑假，顾荆天天给她做饭，让她两个月足足胖了五斤。
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，两人的感情淡得无形如水，原来依旧浓烈。
这般想着，温慕窈心底感到了久违的暖意。
顾荆看着她，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良久，他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温慕窈碗中，沉声开口：“今天这一顿，就当散伙饭了。”
她把所有的青春都给了他，他现在却说腻了？！
“顾荆……”
温慕窈正要说话，却见他放下碗筷，起身朝玄关走去。
那里，放着一个行李箱。
她才发现，原来他早就收拾好了行李。
阳台上晒着的他的衣服不见了，洗漱台上他的牙刷也不见了。
“你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，就直接决定了一切，这样对我公平吗？”她问道。
顾荆推着行李箱往外走，末了回头看了温慕窈一眼。
“我们没领结婚证，别把分手想得太复杂。”
说完他转身离开，关上了门。
温慕窈愣愣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回过神。
大学毕业那年的光棍节，他们拍了婚纱照，宣告脱单。
他们在亲朋好友面前，都以夫妻相称。
本以为他们的感情不需要所谓的结婚证来束缚，没想到还是败给了现实。
看着餐桌上的道道佳肴，温慕窈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突然，鼻腔内涌上一抹热流，带着铁锈味。
她连忙仰头去了厕所，用冷水清洗来势汹汹的鼻血。
好不容易止住血，她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，眼神微微有些空洞。
以后的日子，她该怎么办？
彻夜无眠。
第二天，温慕窈没有直接去护士站报道，而是去了肿瘤科。
医生诊室。
秦牧看着她的各项检验结果，脸色凝重了几分。
“你这个病遗传因素影响较大，一定要尽早治疗。”
温慕窈想起当年母亲去世也是这个癌症引起，心底五味陈杂。
“治愈的几率，有多大？”她轻声问道。
秦牧神情透着一丝爱莫能助的悲悯：“不管几率大还是小，你都不要放弃任何希望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温慕窈心里也有数了。
身为医护人员的自己，也清楚这样希望渺茫的治疗，在费用方面是个无底洞。
想起父亲那边每个月还要源源不断的医疗费，她心底的弦绷紧了几分。
“谢谢秦医生，我再想想。”
从肿瘤科大楼出来，温慕窈思考再三，还是去跟科室主任请了假。
今天的她实在无心工作。
一堆糟心事无处宣泄，搅得她心神不宁。
看着手机屏保上自己和父亲的合影，温慕窈蜷紧了手指。
老年医院。
温慕窈在护士的引领下，在医院外面公园里，看到了一瘸一瘸散步的温父。
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，曾经宽阔的背已经佝偻消瘦，像夕阳映照的西山。
温慕窈正要走去，却看到花坛边，有两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在学着他跛脚走路。
“瘸子瘸子，略略略……”其中一个小孩无所顾忌的大声嘲笑。
温慕窈心底被狠狠刺痛，她大步走去，站在了小孩的跟前。
“道歉！”
小孩受了惊吓，连忙一溜烟的跑开，一哄而散。
温慕窈攥紧拳头，气得微微颤抖。
父亲的腿是为救人出车祸而落下终生残疾，小时候她的同学也常常不懂事地讥讽她有个跛脚爹。
但她从未自卑过。
因为她知道，她的父亲是英雄，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
温慕窈深吸一口气，敛去心底翻涌的情绪，一步步朝温父走去。
“爸，我来看您了。”她轻声唤道，脸上带着微笑。
温父转过身子，沧桑面容上挂着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茫然。
“你是谁？”
刹那间，温慕窈的眼眶无法抑制地泛红。
她拉着温父的手慢慢往病房方向走，像小时候父亲牵着她一样。
“慕窈啊，你妈好久都没来看我了，你回家记得问她，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。”温父叹着气，像做错事的小孩。
温慕窈喉头哽了哽：“妈在家给您做您最喜欢吃的椰子鸡呢。”
“那我就天天盼着她来……”温父笑得眼角堆满皱纹，转而又有些失落，“淮晨那孩子也不来看我，是不是学习太忙了。”
温慕窈僵了僵，轻声道：“我下次带他一起来。”
温父摆了摆手：“他高考要紧，等他考个好大学再说。”
闻言，温慕窈一时更为心涩。
父亲的记忆，一直都在过往十年间错乱，从没恢复清醒过。
有时候她也在想，自己时日无多的最后几个月时间，能不能和父亲做到真正的父女相认。
送父亲回病房休息后，温慕窈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。
“阿兹尔海默症目前没有办法治愈，我们只能尽量延缓病情的加重。”医生语重心长说道，“记忆退化是无法避免的事，你们家属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温慕窈有些紧张问道：“会不会有一天，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？”
医生叹气：“我没法给你做任何保证，一切只能看患者自己。”
从医院离开，温慕窈站在街上，一时有些恍惚。
车如流水马如龙，人来人往并肩行。
唯有她，一身寂寥伴身，浑噩凄凉。
公交站牌下。
温慕窈正要坐车回家，却看到顾荆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。
一个身穿红裙子高跟鞋的高挑女人上了副驾驶，顾荆绅士而又悉心地为她系上安全带。
两人相视一笑，刺得温慕窈心脏刺痛。
这一刻她大概知道，顾荆说腻了的真正原因。
车上，顾荆似是觉察到了异常，朝公交站牌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，他最终装作什么也没看到，启动引擎驱车离去。
温慕窈看着远方已经变成黑点的车影，有些呆滞地收回了视线。
‘嘀嗒’鼻血毫无征兆的流了出来。
她抬手挡住，刺目的血水却还是顺着指缝流淌而出。
“姑娘，你没事吧？”有好心人递来了纸巾。
温慕窈摇头，心底的苦涩泛滥成海。
止住血，她看着一辆辆公交车驶过，却始终没等来能带她回家的那一趟。
马路对面巷口的照相馆，霓虹灯如星光般闪烁着，吸引了温慕窈的目光。
她起身，顺着斑马线走了过去。
照相馆内，半鬓白发的老板正在悉心擦拭手中的相框。
“姑娘，您要拍什么照片？”
温慕窈环顾四周墙壁，有笑靥如花的写真，也有红蓝白底的寸照。
最后，她的目光定格在角落处不起眼的一张黑白照上。
“拍遗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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