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针扑空,江子赫摔掉红木匣子怒不可遏道:“年之遥,你坏我好事!”
咸康帝扶着气息不定的年之遥,见她面色铁青,双唇暗黑,显然已是中毒。他指峰一竖对江子赫喝骂道:“逆子,竟敢投毒弑君,谋权篡位!魏统领,给我将此贼拿下!”
动乱发生后,殿内众人皆惊惧惶恐而离席四窜,或退后躲避或上前护主,场面一时混乱不堪。唯有一名魁梧将领安然坐于席上并无慌乱,直到咸康帝下令后他才起身应和:“臣领命!”随即挺身对立在江子赫面前,向殿外高声大喊:“御前护卫军!进殿护驾!”
四扇殿门霍然齐开,四列御前精兵快步冲来,围站在咸康帝案前。
魏统领又喝一声:“备战!”众护卫亮出兵器反身指向咸康帝。
众人大惊失色,御前护卫军统领魏义竟带兵反叛!
咸康帝先是惊疑震怒,很快便恍然而悟:“难怪原本要升任御前护卫统领的徐有杨一月前意外身故,竟是被你两个害命,好让魏义在朕身边伺机里应外合。狼子野心,早有预谋!”
江子赫摇晃着头,仰天大笑:“父皇,难道你以为我只有毒针这一手准备吗?未免太小瞧我了!”
他慢慢踱步,声音中极力按捺愤怒:“只因我生母身份低微,你便从未将我看在眼里。你看不见我,天下人也一并看不见我。”说到这,眼角却浸着泪。
他圆睁的双目上布满条条血丝,额上青筋凸起。面目可怖,近乎疯狂道:“这龙椅你也该做够了,是时候退位让贤了!从今日起,我要全天下人仰视我,他们眼中只能有我这个皇帝!”
咸康帝看着殿下叛乱的护卫军,面色阴沉,极怒反笑:“好,很好!”他面色微变,顺了口气大声喊出一个名字:“年以梵将军!”
“臣在!”年以梵手握长剑,剑尖朝下,不急不缓踏进殿内。
江子赫等得就是他出现,见年以梵走近笑着向他点头示意。
年以梵朗声下令:“全军进殿!”
一声令下,四扇门后响起比方才更整齐有力的脚步声,冲进来四列一身红甲的军队,声势浩大。士兵们“刺啦”一下齐声抽出锃亮的刀剑。
护卫军统领魏义见年以梵带着精兵去而又返,在其积威之下不觉胆怯退后半步,对夺位之举顿时没了五分把握。这时见江子赫向他递了个安慰的眼色,才恍然想到年以梵正是五王口中的杀手锏。胆色又立即回来了。
江子赫原本正得意,忽地想起年以梵掌管的淮誉军皆是一身黑甲,眼前士兵却着赤林军的红甲。突觉不对,他张口问道:“怎么是赤林军?淮……”话还在嘴边,只觉得眼前一晃。江子赫喉头一凉,伸出手竟摸到汩汩鲜血。
他面色一滞,不可置信地望向年以梵仍在滴血的剑尖,颓然倒地。身下是同样被一剑封喉的魏统领。江子赫还未想明白年以梵怎会突然变卦,双眼已渐渐失了神色,最后只剩一片死寂。
连动作都未看清,年以梵便在众人眼前一剑斩下两人。被赤林军团团围住的护卫军丝毫没了反抗的念头,纷纷扔下兵械投降。
年以梵长剑回鞘,几步跃到殿前,将年之遥揽在怀里。年之遥汗珠满面,口中气若游丝道:“哥哥……”终于晕死过去。年以梵面色如霜,对咸康帝道:“臣救驾来迟,请圣上稍后降罪!臣斗胆恳请圣上宣召医官医治瑾瑜郡主。”
咸康帝这才猛然想起命悬一线的年之遥,高声连道:“随行太医呢?快来救郡主!”
昭阳宫,兰秀宫内。众医官跪拜在咸康帝脚下。
咸康帝面色沉重,低声问道:“你们说郡主中的‘腐骨’是会立即毙命的剧毒,那她为何能拖到现在?细细说来我听。”
太医院院长伏身回道:“回禀圣上。腐骨是提取三种毒物的毒性制炼而成,此毒本来发作极快,中毒者不出一刻便会七窍流血、浑身剧痛而亡。好在郡主自上次大病后,一直食用药膳调养生息。估计药膳中的某种药材恰巧对症,中和了一部分毒性,才推迟了郡主毒发的时间。”
咸康帝双手握着茶杯,冰凉的手指在杯身上来回摩挲:“这么说,若非年将军在逆子身上搜出解药,瑾瑜必死无疑?”
太医院院长回道:“回禀圣上,的确如此。”
咸康帝沉吟半晌,众人未敢抬头。他又忽而问道:“郡主可有大碍?”
“回禀圣上,郡主医治及时,且毒针虽穿破前胸幸又避及要害。除了起初会有几日昏迷不醒,之后只要照理得当不多时日便可痊愈。”院长再回。
咸康帝仍旧思忖些什么,随手一扬袖:“下去吧。”
众人退下。
咸康帝唇色苍白,连咳两声放下茶杯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。命刑部彻查此事,泛是一同谋反者,不问深浅一律给朕揪出来。”
总管钟严应道:“是!”
圣命之下,刑部当日查抄五王府、护卫军统领府。两府所有家眷仆人,或与两府关系密切者尽数被带到天牢重刑问审,涉事者百余。
三日后案情查实。
五王的几位亲信同被擒的护卫军将二人谋逆筹划全盘托出。五王江子赫党同御前护卫军统领魏义刺杀皇帝。江子赫献礼投毒,魏义出兵压制局面。意图当众弑君、绞杀众皇子,篡夺皇位。幸由瑾瑜郡主、年以梵将军及时阻遏,带赤林军镇压叛军,将二人当场斩杀。
唯一不明之处,是五王侧妃薛氏虽承认谋反罪行,却对谋反计划毫不知情。不仅不知魏义助五王叛乱,还一口咬定年以梵将军也是同谋。却又说不出他究竟如何、何时参与谋反的。
刑部自然不会听信薛谧的一面之词。且先不提年将军的为人,就看淮誉王府受皇帝宠信多年,富贵荣华皆是江姓王朝赐予,毫无谋反的缘由。况且当日还是年将军带兵救驾,当场毙命二人。
倒是这薛谧身上本就有不少难堪的传言。听闻薛谧曾爱慕年将军,被拒后便从此对淮誉王府心生怨恨。后又不满瑾瑜郡主作为正妃压在她头上,故意伪作失手将郡主推入湖中,意图害命。因而薛谧此番言论有胡乱攀咬之嫌,实不可信。
五王叛乱之案盖棺定论,咸康帝亲笔定刑。两府株连,同谋者满门抄斩,轻罪者发配,皆于皇帝寿辰次月处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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